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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感到恐慌的自己羞愧著,卻又真的恐懼他會死在這個仿佛漫無邊際的山林中,留下自己一個人,面對未知和已知的危險。
溫熱的呼吸撲在耳邊,徐空月看不到身后少女的表情。他只能回想著她往日神情,回答:“不會?!倍笥主鋈粏柕溃骸澳銜麊??”
“會?!别▽㈩^埋進他脖頸處,先前被匕首劃出的傷痕處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覆在傷處。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除掉這層薄冰,手試探著,卻始終沒能動手。
他身上的傷還在流著血,慢慢浸透了皎皎身上的深色大氅。皎皎感受到了,她將大氅往下拉了拉,盡量將徐空月一并罩進去。
徐空月沒有拒絕她的好意,他在山里待得太久,又失血太多,早已凍得麻木了。唯有與皎皎相貼的地方,能感受到一點點的暖意。
“往后不要再做這么危險的事了?!彼幌朊恳淮味荚谶@種找不到來處的密林中追尋她的蹤跡,不想每一次都懷揣著無邊的恐懼找尋著她。“你想做什么,我總是會幫著你的?!?
他這樣說著,可皎皎卻并沒有當真。她想做的,無非是將那些霍亂朝綱的奸臣賊子一一除掉。而那些人,如今很多都聚集在徐空月身邊。
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冷笑,她突然問道:“即便是,我想要將你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除掉?”
徐空月幾乎沒有半點遲疑,“是?!?
“即便我要你的命?”
依舊沒有一點遲疑,“是。”
皎皎似乎冷笑了一聲,“跟著你的人還真是可憐?!?
徐空月沉默了許久才道:“他們并不是跟著我。”他自認為自己沒有那么大的魅力,能引得朝中無數權貴追隨。除了隨他一同上過戰場的那些人,朝中很多人其實并不是為了追隨他。
就像蕭武,他本就是殿前都點檢,天子近臣,哪里需要奉承追隨他?不過是為了他如今手中權力,能便宜行事罷了。
一旦發現他的所為與他們的利益背道而馳,那么便是反目之時。
而如今,似乎就到了他們反目之時。
徐空月停下腳步。
他背上的皎皎察覺到了,抬起頭來。
不遠處的山道上,蕭武帶著三五個禁衛軍,手持火把,正遙遙望著他們。
皎皎掙扎著要下來,卻被徐空月捏住了腿彎。他看著蕭武忽的揚起滿是擔憂的笑臉,朝他們沖了過來?!巴鯛?,您找到公主了?”
徐空月站著沒動,但手中長刀緊握。
皎皎仍在他背上,目光在蕭武臉上轉了一圈,忽的問道:“蕭大人是奉皇命前來搜山?”
蕭武的笑臉在接觸到皎皎時,變得有幾分詭異,“陛下命臣,一定要將公主的尸體帶回去?!痹捯粑绰洌愠ǔ鍪侄鴣?。
但徐空月的動作比他更快,幾乎在他出手的瞬間,他手中的長刀便抵在了蕭武的脖頸上。
蕭武的臉色難看起來,“王爺要做什么?”
徐空月反問,“你要做什么?”
蕭武咬著牙笑了起來,“自然是將公主的尸身帶回宮中。”徐空月抵在他脖頸上的刀微微用力,很快便有血珠滲了出來。蕭武的臉色幾變,幾乎咬著牙怒問道:“王爺是要阻攔我嗎?”
第78章 不要死……
“是陛下有令, 還是你假傳圣命?”徐空月幾乎半身染血,然而話語依舊沉穩鎮定,不見絲毫慌亂與疲態。倘若不是皎皎曾親眼看著數把尖刀直刺進他體內, 還真的信了他此刻偽裝出來的從容淡定。
然而蕭武卻是信了。他不曾親眼見到徐空月連殺數人,雖然聞到他身上血腥氣,卻還未來得及多想,便被徐空月以刀抵著脖子。
他自認為不是個怕死的, 此時卻唯恐無緣無故死在如今追隨的“主子”手里。
然而徐空月見他不答,刀又往前移了半寸。本就滲出血珠的口子里頓時涌出絲絲鮮血。蕭武的臉色頓時慘白, 他毫不懷疑, 倘若自己再不出聲,徐空月手中的長刀會毫不猶豫割斷他的脖子。
“王爺糊涂了么?留著她,只會成為您的絆腳石!”他雖然不清楚徐空月與皎皎之間的關系,但是卻知道徐空月為了這個監國公主,處處退讓。
陸知章的事還好說,雖然他們這邊損失了清源那邊的大把銀子, 但卻趁機除掉了周敬奉, 將原本三分的輔政大權化為兩份,還讓徐空月得了攝政王的權勢。但在田曠之事與其他很多事上,徐空月卻處處幫敵不幫已。
蕭武自認為, 即便他不是誠心以徐空月為首,但所做之事卻從未損害徐氏一黨的利益, 怎么偏偏徐空月這樣拎不清、識不明?
“究竟是我的絆腳石, 還是你們的絆腳石?”徐空月的神情依舊冷淡, 仿佛手執長刀、滿身殺氣的人,不是他一般。“你們不過是拿著我做借口,好為一己之私尋便利罷了?!?
他不說不代表他不知道, 蕭武嘴上說得倒是冠冕堂皇,似乎一心一意為他著想,實際上不過是懷恨在心罷了。他親弟因犯事被刑部緝拿,刑部尚書礙于蕭家祖上的功勞,向上詢問了一句,“是否酌情考慮?”是皎皎剛毅果決說了一句“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該怎么判便怎么判吧?!?
一句話,就這樣定了他親弟的死罪。
他親弟被斬首那日,蕭武在家中喝得爛醉,甚至大放厥詞“遲早有一日,老子必定讓他們血債血償!”
徐空月得知此事之后,不止一次當面警告過蕭武。
第一次,蕭武當即暴怒,吼道:“死的是我的親兄弟!”
徐空月冷眼瞧著他將桌上所有東西掀翻,隨即警告道:“倘若你像你兄弟那樣,仗勢欺人,胡作非為,只怕死得比他更快!”
蕭武滿腔的怒意被他的冷漠凍結在眼底。
從此之后,他倒是多番試探,但都被徐空月不輕不重擋了回去。他本以為,蕭武不至于膽大包天,卻誰知,他不僅膽大至此,還有過之而無不及,不但伙同田曠當眾向皎皎發難,如今更是不惜假傳圣旨,要將皎皎誅殺當場!
他心中怒火中燒,但面上卻仍是一派沉著冷靜之姿,仿佛手中握得不是泛著泠泠寒光的長刀,而是沾露帶珠的一枝雅菊。
蕭武臉色幾變,心知徐空月既然出現在這里,定然是想要將他阻撓到底。先前他便已經受過徐空月數次敲打,這次又被他當面撞上,只怕即便自己現在收手,徐空月也定然不會輕饒他。既然如此,還不如趁此機會,連徐空月一并除掉。至此之后,徐氏一黨,就由自己領頭!
于是他不再廢話,翻手朝著徐空月的面部揚了一把粉末。
徐空月心中一驚,來不及屏息斂氣,急忙松了手中長刀,反手去掩著皎皎的口鼻和眼睛。同時后撤數十步,避過那些粉末。
皎皎本就留心著蕭武的一舉一動,在他揚手之時便下意識屏息閉眼,隨后又被徐空月緊緊遮住口鼻,并未沾染半點粉末。可徐空月就難以避免將那粉末吸入口鼻之中,甚至還有大半隨著夜風,落入了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