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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并不想欠你什么。”皎皎道:“你應該沒有忘記,我們之間還有著無法忘卻的仇恨。”
這是徐空月曾對皎皎說出的話,如今卻如同一把利刃,被她回刺向了自己。
徐空月覺得心口破的那個口子不管經歷多長時間,都無法縫合。明明沒有風,可那道口子卻仍是灌進不少涼風,吹得他遍體生涼。
茶已經涼透,皎皎將面前的那盞茶倒掉,重新為自己倒了一杯。氤氳的水汽升騰而起,模糊了她的面容。
徐空月驀地想起,皎皎從前就是一個敢愛敢恨的人,嬉笑怒罵,生動極了。而不是如今這幅沉穩(wěn)端莊的模樣,雖然較之從前更似大家閨秀,但也失去了原本的燦爛鮮活。
而她本不該是這樣的。
在皎皎為自己倒了第二杯茶的時候,徐空月才突然出聲,“陪我回一趟瓊花院可好?只要你陪我回去一趟,昨日之事,你便再不欠我什么了。”
“只需要我陪你回一趟瓊花院?”皎皎抬起眼皮看著他,似乎在打量他口中的說法是否可信。
徐空月看出了,他唇角笑意頓時凄涼黯然了起來。“我如今的話,就這樣不值得你相信嗎?”
皎皎放下茶杯,“我并非不信,只是擔心你會不會再設下什么陷阱,等著我跳下去。”畢竟她從前摔得那樣慘烈。
無論她是不是無心之語,徐空月仍然因她這句話,千瘡百孔。他唇角的笑容格外蒼白,“我不會做什么的。只是……”
皎皎卻沒有什么耐心聽下去,她起身道:“既然我目前欠你一次,那么便聽你安排。”
從觀味樓前往徐府的路,皎皎其實走過很多遍,即便那是在五六年之前,但她仍牢牢記著。
馬車聲轆轆而行,耳邊滿是市井氣息,可皎皎卻從未像從前那樣,撩起車簾,去看外面的人生百態(tài)。她目光低垂,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空月坐在她對面,近乎放肆的打量著她。
自重逢以來,他從未以這樣光明正大的目光看過她。記憶中的皎皎明媚燦爛,如初夏的陽光,溫暖卻不灼人。如今她,更是初春的微風,雅致溫柔,端莊秀麗。
倘若可以,他寧愿她還是從前那副模樣,無憂無慮,驕縱任性。
只可惜,往事如煙,不可回頭。
轆轆的車輪聲緩緩停下,徐空月掀開車簾,率先跳下去。隨后他一手掀起車簾,朝車內伸出另一只手。
皎皎看著那只手,卻半晌沒動。
然而她不動,外面的徐空月也沒動。時間就在僵持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徐空月最先敗下陣來,舉在半空的手無力垂下,他唇角笑意暗淡無光,“你慢一些。”
皎皎卻連一聲回答都沒有,默然從他身側走下馬車。
只是下了馬車,她打量一番四周,才發(fā)現(xiàn)曾經無比熟悉的徐府大門竟發(fā)生了翻天地覆的變化。
她記得,從前徐府門前有不少攤位,最左邊靠著巷子口,有一家燒餅店,酥香可口,很是好吃。
但如今門口卻是冷冷清清,再不見往昔的繁華與熱鬧。
但隨即她便認了出來,不是徐府大門外變了模樣,而是徐空月帶她來的地方,并不是徐府大門。
她看著大門匾額之上行云流水的“瓊花院”三個大字,便覺得滿眼諷刺。
第72章 猶恐相逢是夢中
“從前那塊匾額我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徐空月的聲音在一旁低低響起, 皎皎竟聽出了深深懊悔的感覺。他的目光落在門頭上的匾額上,眉眼之間溢滿淡淡的愁緒與哀傷。“只能重新寫了一塊。”
可他懊悔與哀傷并不曾打動皎皎,她只是神色淡漠的垂下目光, 淡淡道:“是嗎?”
徐空月以為她至少會說“往后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了”,可她只是簡簡單單回了兩個字,便將他所有的悔恨哀傷全盤否定了。
他說不出一剎那心頭的感受,只覺得往日空蕩蕩的心頭上好似壓了一塊巨石, 讓他幾乎喘不上氣來。
跨過門檻,皎皎才發(fā)現(xiàn)如今這個所謂的“瓊花院”, 竟是徐空月從前住的清苑。除了門口稍有改變之后, 其余的地方與從前幾乎沒有什么變化。
她并不想做什么“故地重游”的傻事,于是停下腳步,看著徐空月,“你所謂的‘瓊花院’,就是這里?”
她的眼神很是淡漠,乍一看十分平靜。然而細究之下, 卻能看出一絲淡淡的厭惡。徐空月微微別過臉, 像是不忍再看她眼中刻意的冷淡與厭惡一般。“我將清苑與瓊花院同徐府分隔開了,如今回瓊花院,只能從清苑路過。”
皎皎再沒說什么, 朝著瓊花院的方向走去。
她在這里待過整整三年,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是那樣熟悉。因而她輕而易舉找到了通往瓊花院的那條路。
曾經她在瓊花院外載種了很多花草, 努力將其打造成一個溫馨的“家”, 只可惜再華麗的裝飾都等不來“家”的另一個主人。反而是如今她不再想著要那個所謂的“家”, 竟與她從前最期盼的人,回到這個地方。
她在瓊花院的門口停下。
門楣上的匾額早已被她摘下,如今空蕩蕩的, 卻不顯落敗與荒涼。她推門而入,才發(fā)現(xiàn)里面竟然與她離開之時沒有太大的區(qū)別。
只是依舊冷冷清清的,不見任何人煙。
從前待在這里的時候,她其實從來沒有覺得這里有什么不好,即便是她曾經在這里傷心過,默默垂淚過,但當時卻并不覺得待在這里的日子有多難熬。
可如今再次置身于這里,才發(fā)現(xiàn)從前的自己竟然那樣傻。
她是南嘉長公主與定國公的掌上明珠,即便在皇宮也能橫行霸道,卻被困在這個小小的瓊花院,忍受無邊的寂寞與悲苦。
都說往事如煙,該風輕云淡,可她只要回想起來當年的備受冷落,便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心如止水。
她不知在門口的位置站了多久,身側落后一步的徐空月卻始終沒有出聲催促。許久之后,她才抬起腳步,朝著院子里踏了一步。
瓊花院還是從前的樣子,幾乎沒有什么變化。仿佛仍然停留在她住在這里的時光,幾年的光陰不過是黃粱一夢,醒來萬物還是最初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