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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聲嘆息一聲,心想自己果然還是太過心急,又被徐空月這段時間的舉動沖昏了頭腦,才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拔抑?,并非全無道理,還望陛下回去之后,仔細思索?!?
小皇帝卻遲遲沒有動靜。隔著厚厚的紗賬,皎皎看著外面那道身影,心中思緒復雜。說小皇帝年幼,可他如今快要和自己一樣高了,只要朝中有人支持,即便是親政都不成問題。
可要說他長大了,他又處處都是小孩子心性。有時候皎皎真的很想問一問謹貴妃,究竟是如何教養他長大的?
不知過了多久,小皇帝像是終于從糾結的漩渦中掙脫出來,他吞吞吐吐著問道:“那……皇姐當真……當真就不管徐將軍了?”
他這樣的性子,也不知道將來能不能做好大慶的君主?——皎皎的心中突然就出現了這樣一個疑問。
她無聲嘆息一聲:“陛下,新年一過,您便十三歲了?!?
小皇帝不知道她要說什么,手指無意識揪著袖口,靜靜聽著。
“或許是往日我沒有告訴過您,即便您再怎么崇拜徐空月,如今也不該喚他為‘徐將軍’了?他被封為攝政王,旨意上的玉璽還是您親手蓋下的。難道您忘了嗎?”這一刻,皎皎前所未有的疲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重回皇宮的決定是否正確?沒有了皇祖母的皇宮,好似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時刻準備將她一口吞下。
“您一心崇敬徐空月,可有想過他是用什么樣的眼神看您的?就連這最基本的東西,他似乎都不曾打算讓您知道,那么您還指望他將來只會安分守己做一個攝政王嗎?”
皎皎的話或許給小皇帝帶來的沖擊過于大,以至于他出門的時候都忘了徐空月仍然守在明華殿的大門外。
倒是徐空月見著他,朝著行禮,面上依舊存著一絲無奈的苦笑?!氨菹?,公主還是不肯見我嗎?”
小皇帝抬眼看他,發現他眼底滿是落寞與憂傷。他曾無數次在他眼里看到過這些情緒,卻從未想過他究竟為何哀傷?
他不自覺問道:“王爺可是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
徐空月微微一怔,他沒有想到,小皇帝進了一趟明華殿,出來就改變了對他的稱呼。但隨即他又苦笑起來。皎皎那樣仇視他,自然會不留余力挑撥他與小皇帝之間的關系。
他自問并無什么逾越行為,卻不得不堤防小皇帝將來可能會有的猜忌。于是他將苦笑咽下,露出一副疑惑神情:“陛下為何這樣問?”
小皇帝很想將剛剛皇姐所說的一切悉數告知于他,但想到皎皎所說的種種,皆是為了自己考慮,倘若自己悉數坦言,會否會害了皇姐?
他不敢冒這個險,于是只是搖了搖頭,露出無比失落的神情:“我勸過皇姐了,可不管怎么說,皇姐都不愿意讓你進去,更勿論出來見你?!?
“天寒地凍,公主不愿出來也是人之常情,陛下不必為此憂慮?!毙炜赵卤苤鼐洼p,對小皇帝道:“太傅還在明政殿等著陛下,陛下還是盡快過去吧,不要讓太傅等著急了?!?
小皇帝卻抬著疑惑的眉眼,依舊望著他?!翱墒峭鯛斈氵€未說,你與皇姐之間……你可是曾做過對不起皇姐的事?”他稚嫩的眉眼里有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堅定,大有一副“不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他便不走”的架勢。
徐空月見了,不由得低頭輕嘆一聲:“我與公主之間的事,您還小,有太多的事情不能理解。”他抬頭望了一眼天空。因為和曦陽光的關系,天色蔚藍,朵朵白云點綴其間,煞是好看。“她之所以會這樣,不過是我自作自受罷了。”
話語無端落寞不少。小皇帝其實很想問,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不能理解的,但是看著眼前渾身寫滿寂寥的徐空月,種種問題便怎么都問不出來。
更何況他也隱隱覺得,這些事是他無論怎么問,都注定得不到答案的。
第66章 你休想再利用那些事去做……
小皇帝走后, 徐空月依舊站在原地。
舉目四望,不見來路。皎皎的態度通過小皇帝的表情,可見一斑,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繼續留在這里是在等著什么?
他知道皎皎的恨意不能輕易化解,也從未想過要求得她的原諒。當罪惡滔天,除非以鮮血恕罪,否則永遠不得解脫。
可他卻仍然站在這里, 仿佛等著一場不可實現的美夢。
細柳來報時,皎皎心頭突然起了一股無名怒火, 她幾乎咬牙切齒的跳起來, 抓起一件外衣便徑直沖了出來。
直到沖到門口,她才停下腳步。明華殿外有一顆臘梅樹,臨近年關,開了一樹梅花。香氣濃而清,陣陣幽香撲鼻,令人心曠神怡。
徐空月就站在那樹臘梅底下, 朵朵金黃似蠟的梅花迎霜傲立, 給沉悶的冬日帶來了一絲生機。
聽到動靜,他微微轉過臉,便看見了只披著外衣的皎皎。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 仿佛冬日初雪,白得沒有一點兒顏色。原本該剪裁得體的月白交領中衣掛在身上, 顯得格外空蕩。
只瞧了一眼, 心頭便蔓起無邊的憂心, 徐空月望著她,眼神眷戀復雜,怔怔道:“我以為你永遠都不會出來見我?!?
皎皎微微別過臉, “我并不是出來見你的?!?
可她話雖然這樣說,但身上衣衫不整,明明就是匆匆從床榻上爬起來的。徐空月心頭竟泛起一絲甜蜜的滋味,他眼底含了一點兒溫暖的淺笑:“那不重要,只要你出來了便好?!?
可他眼底的笑意觸痛了皎皎本就脆弱的神經,她驀地大聲嘶吼了起來:“你為什么一定要守在這里?你是不是篤定了我會像從前那樣心軟?”
徐空月卻視若無睹,只是目光越過她,落到追著出來的細柳身上,語氣微沉:“你們就是這樣照顧公主的?”
細柳不敢說什么,只是微微福身行了一禮,而后將手中白底綠萼梅的披風抖開,披在了皎皎肩頭。
然而他的無視只會更加激起皎皎的怒意。她猛地將肩頭的披風一把扯下,然后狠狠扔下地上,仿佛一只被激怒的小獸,死死盯著徐空月:“你究竟怎么樣才肯離開?”
徐空月垂眸看著被她仍在地上的披風,仿佛看到了被她親手放棄的過往,那樣殘忍不堪、令她傷痛欲絕的過往。心頓時抽疼了起來,仿佛被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裂著。他幾乎本能辯解:“我不是……”
“什么不是?你站在這里難道不就是示弱給旁人看?你是不是篤定了我即便不會對你的示弱心軟,也會因為你造成的輿論而出來見你?那么我現在出來了,你可以從我眼前離開嗎?”皎皎幾乎聲嘶力竭吼出這幾句話,她的眼神那樣冷,如同三月的湖面,雖然已經冰消雪融,可依舊刺骨的冰冷,深深刺痛著徐空月的心。
他發現如今所有的言語都是蒼白無力的,不管他解釋什么,對皎皎而言,都會給她帶來無窮的壓力。
他知道,這段時間以來,她已經承受了太多痛苦,太皇太后的離世仿佛成為壓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帶走了她對這個世間唯一和解的可能。他實在不該在這種時候,在給她造成這樣大的壓力。
“對不起?!彼钌钗艘豢跉?,只為將所有的歉意說出口。“我只是……未曾料到我這樣的舉動,會給你帶來這么大的困擾?!?
他望著皎皎的眼底有著濃重的悲哀,仿佛白紙之上的一道墨痕,無論如何彌補,都將無法消除?!拔抑溃碌饺缃裨僬f抱歉于事無補,可我仍是想讓你知道,我知道了那些事。”
他微微低垂了目光,仿佛再不忍心看著皎皎一般?!拔覇栠^了章御醫,你……”
“你如今說得這些還有什么意義?”皎皎的目光依舊很冷,她收起了所有的針鋒相對,劍拔弩張,好似先前的失態只是一場錯覺,她又重新變成了高高在上的慧公主,俯視著世間的一切悲哀。“即便你知道了又如何?你休想再利用那些事去做些什么!章御醫曾奉皇祖母的命令,在承天庵待過一段時間,即便你去查,也注定什么都查不到?!?
徐空月驀地抬起臉,他知道皎皎誤會了什么,卻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辯解。他好像在如今的皎皎面前變得愈發低微了起來,連話都不知該如何去說。只能無力道:“我不是……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