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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空月與他距離太近,又被他阻斷了退路,加上刀光來勢太快,徐空月根本沒有時間多想,下意識舉起手中的短刀相抗。
但一個孩子的力量相對于成年人來說,還是太過弱小了,即便他日夜不休、勤加練習,身軀上的巨大差距仍然無法彌補。短刀與那北魏人的長刀相接,幾乎在一瞬間便崩斷開來。隨即,泛著冷冷寒光的長刀便朝著他身上砍下。
尚且年幼的他甚至沒能躲開那一下,長刀砍進了他的肩頭,頓時涌出鮮血來。緊接著一股巨大的疼痛襲來,幾乎讓他目眥欲裂。
或許北魏人骨子里就帶著一種滿滿的惡意,看到眼前的稚子敵不過他,他沒有立即一刀結束他的性命,而是抽出長刀,饒有興致看著疼到在地上不斷翻滾、又倉皇著四處躲閃的徐空月。就像是抓到老鼠的貓,看著爪子下的老鼠瑟瑟發抖、倉皇逃竄,反而更加興奮。
然而他卻不知道,即便是蚍蜉,也總有撼動大樹的一日。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北魏人,就在掉以輕心的時候,被倉皇出逃的徐空月用手中斷掉的短刀,狠狠捅進了肚子。
那一下幾乎用盡了徐空月所有的力氣,甚至連刀柄都沒入了他的肚子。滾燙的鮮血濺了徐空月滿臉,他卻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北魏人被那笑容刺痛了雙眼,開始毫不留情反擊著。他手中緊握的長刀一下一下朝著徐空月砍下,每一刀都深可見骨。然而徐空月即便躲閃,也絕不松開手中緊握的斷刀。
他雙手死死握緊刀柄,用盡最后的力氣在捅出來的傷口里翻轉著,聽到內臟被糾纏攪斷刀柄聲音,他渾身像充滿了力氣一樣,更用力去攪動著。
終于,北魏人在吐了一大堆鮮血之后,睜大雙眼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而下一瞬,徐空月也倒在了地上。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被砍了多少刀,流了多少血,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他終于殺掉了一個北魏人,他報仇了!
成功的喜悅幾乎將他淹沒,然后巨大的疼痛開始襲來。徐空月開始覺得頭昏昏沉沉的,渾身發冷。然而他連動一動手指的力道都沒有。
月色仿佛不受侵擾,依舊無聲灑落。他看著窗外高懸的圓月,心中不由得想,難道我今日就要死在這里了?
可他終究沒能死在這里。
意識模糊的時候,他仿佛聽到門被驟然推開的巨大的聲響,隨后有腳步聲響起。有人驚訝道:“是他殺的?”
另一道聲音響起:“看樣子是的。”
先前的聲音似乎更驚訝了:“他這樣的年紀,居然能單槍匹馬殺掉一個北魏玄鐵兵?”隨后那人仿佛是蹲了下來,問:“他不會是死了吧?”語氣居然有點兒可惜。
一根手指伸過來,似乎是探了探他的鼻息,隨后又有一道聲音響起:“沒有,還留有一口氣。”
先前的那道聲音似乎更驚訝了,“他都傷成了這幅樣子,居然還有一口氣?”
然而卻沒有接他話,另一道聲音問:“我們要救活他嗎?”
“主上吩咐過,務必要讓他活著。”
有人嘖了一聲:“小孩子真是麻煩。”隨即他感覺自己被小心翼翼抱了起來。那雙手盡量不觸碰到他的傷口,然而他身上的傷太多了,到底還是疼到哼出了聲。
抱著他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煩:“傷得這么重居然還有力氣怕疼。”
第62章 瞧見了指縫間刺眼的紅色……
徐空月不知道這幾人究竟是誰, 但觀他們對他似乎沒有什么敵意,便安下心來。于是便徹底陷入昏睡中了。等他醒來時,看見帳頂的松鶴紋, 便知道自己是躺在徐府的床榻上。
伺候他的小廝見他醒來,驚呼了一聲,隨后不久,徐成南等人便匆匆來了。徐夫人紅著一雙眼睛, 還未開口,眼淚便掉了下來, “你這孩子, 我真怕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徐成南的手在徐夫人肩上輕輕拍了兩下,隨即轉過臉去。即便從徐空月的角度什么都看不到,卻也知道,他定然是將眼角的淚水擦拭掉。
他缺失已久的感情突然之間就被喚起了,小聲說了一句:“爹,娘, 我疼。”只是聲音微微嘶啞, 滿是虛弱。
徐夫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更多的眼淚涌出眼眶。她手忙腳亂去擦,可眼淚卻像是決堤的洪水, 怎么都擦不干凈。
徐成南也不經紅了眼眶,連忙扭過頭朝外喊著:“大夫來了嗎?”
徐空月睜著眼睛望著帳頂, 那里的每一道花紋都曾被他的眼神描繪過, 無比熟悉。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來的,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躺了多久。徐家人對此三緘其口,更是不曾問過他為什么半夜溜出去,為什么會受這么重的傷。
他們不問不答, 他便也什么都不想問了。
那一晚的經歷就如同一場夢,倘若不是身上的傷疤提醒著他,或許他都會以為那只是自己的一場幻想。
面前的小皇帝睜大眼睛等著他的下一句,然而徐空月仿佛陷入了自我回憶之中,久久沒有說出第二句。就在小皇帝忍不住想出聲喚醒他時,他驀地抬眸笑了笑,“不過都是往事了,陛下就不要打聽那么多了。”
小皇帝忍不住腹誹,明明是他先開的話頭,他好不容易產生了興趣,怎么又不讓問太多了?
但徐空月不想說的話,即便是小皇帝,也是問不出來的。于是他只能氣哼哼抬腳,重重踩下。直聽到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才肯罷休。
不知過了多久,踩雪的小皇帝才氣哼哼轉過臉問:“你不是出來勸我的嗎?怎么什么都不說了?”
徐空月好整以暇站在雪地里,聞言輕飄飄抬起眉眼。他的眉眼生得極好看,仿佛以筆墨勾就,又以山水輔助,在雪中抬眸一望,便好似盈盈春水灌入心田。
“陛下想聽什么?”
小皇帝氣鼓鼓的,“我想聽什么,你就說什么嗎?”
徐空月想了想,答:“我并不希望陛下娶齊國公府的小姐。”
小皇帝頓時如遇知音,只差沒跳起來了,“你真的這么認為?”
徐空月微微頷首,而后唇角微微扯起,露出一絲譏諷:“可太皇太后懿旨,陛下不得不從。”
他這句話如同判了小皇帝死路,他連眉眼間的神采都徹底減淡了,整個人悶悶不樂起來。“為什么朕一定要娶一個不認識的人做皇后?”
徐空月輕輕嘆道:“或許這就是身為帝王的無可奈何之處。”
太皇太后寢宮。
小皇帝出去之后,皎皎甚至沒有抬頭張望一下,仍舊守在太皇太后跟前。她睜大眼睛望著躺在錦被之中的皇祖母,卻不知還能這樣守多久。時間仿佛指縫的細沙,稍不留神便會漏走。所以她甚至連眨眼都不敢,生怕一眨眼的功夫,就再也看不到皇祖母了。
太皇太后再次醒來時,皎皎立即握緊了她的手,讓她感知到自己仍在這里。果然,睜開眼便四處尋找什么的太皇太后立馬安靜了下來,甚至有力氣握一握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