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脈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然而話語之中,仍然包含無限哀傷。
小皇帝聽懂了,他靜靜望了慧公主一會兒,而后主動伸手握住她的手,揚起的小臉滿是堅韌:“母妃曾經對我說,即便將來有一天她不再我身邊了,也希望我不要一味沉溺悲傷之中。”他說著,又回憶起母妃當日說起這番話時的神情。
那時父皇已經病得很重了,就連御醫都說,父皇很難撐過這個冬天。可母妃依舊日日為父皇煎藥喂藥,不辭辛苦。他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不由得勸母妃:“父皇身邊有那么多宮人伺候,母妃何必事事親力親為?”
母妃當時輕輕敲了敲他額頭,神情哀傷又溫和地說:“母妃是怕,過了這個冬日,就再也看不到……看不到……”話未說完,已然哽咽出聲。
他最是心疼母妃,見母妃如此,頓時自責起來。然而一向恪守宮規的母妃卻一把將他摟緊懷里,問他:“倘若將來母妃不在你身邊,你會不會想念母妃?”
他一聽這話,頓時慌了,連忙問道:“母妃為什么會不在我身邊,母妃你要到哪里去?”
母妃摟著他的手微微用力,像是要把他嵌入骨髓一般。可又始終克制著力道,不至于讓他疼得難受。“母妃哪里也不去,母妃只想一直守在珩兒身邊。”
他剛想問,既然母妃哪里都不去,為什么又要問“倘若不在你身邊”這種話,就聽到母妃喃喃自語道:“可即便如此,母妃還是希望,倘若將來母妃不在你身邊了,你不要一味沉溺于悲傷之中。天底下可憐之人還有很多,你要到處走一走,看一看,看看他們的可悲之處,聽聽他們的可憐之言。然后你會發現,其實你還是最幸福的孩子。”
他其實聽不太懂母妃的這番話,但母妃既然這樣說,那么肯定就有她的道理。他就這樣無條件相信著母妃的話。
慧公主聽了他的話,神情怔怔的。而小皇帝則繼續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經道:“你的母親肯定也不希望你一味沉溺在悲傷之中,她肯定希望你像以前那樣無憂無慮,開開心心。”
“會是……這樣嗎?”慧公主的神情有一絲迷惘,仿佛于迷霧之中看到一絲亮光,卻不知道那亮光背后究竟是救贖,還是死亡?
而小皇帝則堅定不移的頷首肯定:“當然了。”隨后自豪道:“這是母妃親口告訴我的!”
慧公主忍不住笑了起來,她說:“你有一位好母妃。”
小皇帝順勢牽住她的手,“皇姐既然笑了,能不能帶我再去嘗一嘗你那里的水晶芙蓉糕?”
他一副小饞貓的模樣著實逗笑了慧公主,她反手牽著他的手,一本正經道:“想吃水晶芙蓉糕自然沒有問題,可是周太傅留下的課業你不是還沒完成嗎?”
一聽到周太傅留下的課業,小皇帝的臉色頓時苦了起來,“可是那個課業真的好難啊,什么叫‘天下興,百姓苦;天下亡,百姓苦’?我不明白?”
于是慧公主也跟著發起愁來。
半晌之后,她突然一拍手,“既然是與百姓有關,不如我帶你出宮看一看百姓,如何?”她自覺自己這個想法甚好,小皇帝出身宮中,自幼接觸到的都是宮中之事,他對天下、百姓幾乎毫無概念。倒不如去民間走一走,看一看,切身體會一番。
她素來都是說干就干的性格,立即讓人安排出宮之事。
而此事,很快便傳到了如今的鎮國大將軍徐空月的耳中。
謀士衛英縱幾乎不能置信,“她就這樣帶著小皇帝出宮去了?”
向以宇則仿佛看到了機會,摩拳擦掌,道:“如此天賜良機,不如我們盡早除掉她,以免將來出現什么意料之外的禍端。”
衛英縱也有此意,于是二人齊齊看向徐空月。
徐空月近來得閑,在臨摹一副字帖。他原本的筆跡行云流水,如群鴻戲海,舞鶴游天,在武將之中已十分難得。向以宇看不慣他如此行徑,便將臉扭了過去。唯有衛英縱一直看著他,似乎在等著他的決定。
不知過了多久,徐空月臨摹完一副字帖,這才道:“先不急,我們先是見一見這位慧公主。”
“還有什么可見的……”向以宇想也不想,吐口而出,卻被衛英縱攔下。
向以宇不明所以,衛英縱卻在徐空月去凈手之后,指了指他臨摹的那副字帖——
“謀而后動,思而后定。”
向以宇更加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衛英縱卻是若有所思。
觀味樓。慧公主帶著小皇帝選了臨街一角,靜靜觀摩樓下風光。
雖然是外出至酒樓,但慧公主卻帶著厚厚紗簾遮掩的帷帽,將容顏都遮掩了起來。
小皇帝不明所以,還問她為何要如此?慧公主笑而答之:“天寒地凍,此帽可以取暖防寒而已。”小皇帝只覺得她在糊弄自己,于是扭頭上了馬車,不理會她了。
但這會兒,瞧見平日里都不曾見過的景象,饒是一貫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小皇帝,也不由得像個真正的小孩子,雀躍起來。
他看著樓下人來人往,民生百態,眼睛都直了。尤其是瞧見從未見過的冰糖葫蘆、糖人等小吃,更是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慧公主瞧得好笑不已,于是著人買了兩串糖葫蘆上來。
看著她手中紅彤彤的一串,小皇帝直咽口水,卻仍是小心謹慎詢問:“這個……能吃嗎?”
慧公主笑著將其中一串遞給他,“當然能吃。”說著,一手撩開帷帽重重垂紗的一角,在那紅彤彤的糖葫蘆上咬了一小口。
而酒樓的另一個角落,徐空月看見那被撩開一個小角中露出的一點兒容顏,頓時呆立當場。
第35章 與你何干
慧公主依舊無知無覺的樣子, 垂眼瞧著窗外。倒是小皇帝眼角余光瞥到了正朝這邊走來的徐空月,立馬站了起來,“徐將軍!”語氣里是藏不住的興奮與憧憬。
徐空月朝他行了一禮, 而后才看向慧公主。
帷帽垂紗重重,他根本看不清里面之人的容顏,此刻卻在這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絲絲熟悉感。他不確定是不是因為剛剛所見的那一點兒容顏。
這一刻,他甚至有一種沖動, 將帷帽從她頭上扯掉,一堵她真實容顏。
然而大庭廣眾之下, 小皇帝跟前, 他還是沒有這樣做。垂在袖子里的手緊握成拳,他才能抑制住不斷翻涌上來的種種念頭。
或許是他的目光落在慧公主身上的時間有些久,小皇帝望了望不動如山的慧公主,又瞧了瞧死死盯著她的徐空月。不知所措了一會兒,才輕聲問道:“徐將軍,來此有何事?”
徐空月這才好似回過神, 道:“微臣無意間發現陛下也在這間酒樓, 特來請安。”他自然不能說,皇帝從打算出宮就盡在他的監視范圍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