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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貴妃眼中含著淚,做出這樣大逆不道之事,她幾乎夜夜難寐,時刻提心吊膽。此時聽徐空月問來,她茫然又無助地搖著頭,“我不知道……”
皇帝卻仿佛終于找到了他的弱點,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以為你坐下這種事,皎皎就會原諒你嗎?比起朕,說不定她更恨的人是你!因為倘若不是你,她現在還過著幸福美滿的日子,做著她驕橫任性的小郡主!你對她來說,就是她恨之入骨的仇人!”
徐空月的臉色刷的一下全白了。他狠厲的目光的讓一旁的謹貴妃也忍不住倒退一步。
而皇帝仍在說:“你以為你殺了朕,就能抹去你雙手沾滿的血跡嗎?你根本不能!皎皎她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話還未說完,徐空月已然抓住旁邊放著的一碗藥,狠狠灌進了他嘴里。皇帝本就只剩下一口氣,全靠心中的怨恨支撐著,根本無力推開。只能拼盡全力掙扎著。
一時間,龍榻之上一片狼藉。
謹貴妃死死捂著唇,眼眸之中滿是驚懼。她不斷后退,直到脊背靠到殿內的柱子上,才恍然找到了依靠,無力地跪坐在了地上。
而徐空月灌完一碗藥的時間,仿佛就已經平息了所有的憤怒。他輕描淡寫地將碗重新擱回桌子上,甚至有空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得臟亂的官袍。
皇帝被嗆得咳了很久,才稍稍平息下來。而后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徐空月,仿佛要將他挖骨剜心了才能罷休。“早知今日……你會……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朕……朕當初就不該留著你!更不該……將你送到徐成南的府上,讓他將你好好……好好撫養長大!”
徐空月的神情微微怔了一下,而后才反應過來。他忍不住微微笑道:“原來是你。”
“對,就是朕!”皇帝猛地爆發出一連串的咳嗽,可這次再無人問切關懷。他盯著徐空月的目光里,除了仇恨,還有滿滿的快意。“徐延……徐延他口口聲聲說……要替朕、替朝廷守住……守住莫北城,可他心中效忠的、難道不是太后、不是南嘉嗎?憑什么、憑什么她們這樣得臣子的愛戴,明明朕……朕才是這大慶的君王!既然他要舍身守城,那朕就成全他!”
他絲毫不覺自己說出了怎樣震撼人心的話,只有滿腔的快意在心中回蕩。“戰死到最后一刻的滋味不錯吧?朕只恨他什么都還不知道,就下了黃泉!”
徐空月如遭雷擊。先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也終于有了答案,他忍不住道:“是你……是你攔下了徐延將軍求援的消息?”
“是!”皇帝狀若癲狂,話也說得越發流利。“他不是與曾懷遠情誼深厚嗎?朕倒要看看,他久等不來曾懷遠的援兵,會不會就此反了大慶?”可他唯獨沒有想到的是,即便是二十多天沒有等到援軍,徐延夫婦也沒有留下任何怨言,他們一直戰死到了最后一刻。
“今日你就算殺了朕又如何?你以為皎皎就會原諒你嗎?別忘了,砍向長公主府的那把刀,是你。是你親手將南嘉和曾懷遠關進了天牢,他們也是死在了你的眼皮子底下。倘若說朕是兇手,那么你就是幫兇。你憑什么認為,皎皎會原諒一個幫兇?”
巨大震驚過后,徐空月快速冷靜下來。他在軍中多年,見過的人間地獄比今日更甚,但仍然止不住的心驚肉跳。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不讓自己過多的情緒外露。“她會不會原諒我,這與你無關。只要你死了,將來下了黃泉,我自會同她解釋。”
皇帝卻突然笑了,“她恨你,你將她害得那樣慘,你將來只會死在她的手上,你會永不超生,萬劫不復。”皇帝說完,哈哈大笑了起來。隨后一口血噗地噴出,隨后直愣愣倒在龍榻上。
所有的一切都歸于平靜。
虛空也忍不住后退一步,跌坐在了凳子上。
地上的謹貴妃飛快地爬起來,上前小心翼翼探了探皇帝的鼻息。
半晌之后,她驀地收回手,喃喃道:“他死了……”隨后面色無比蒼白地轉過頭,茫然無措對徐空月道:“他死了……”
徐空月也上前去試了試他的鼻息,隨即后退一步,道:“娘娘開始哭吧,陛下駕崩了。”后半句,聲音已大,外間的人聽了,頓時響起一片哭泣聲。
元和二十五年,冬末。永定帝薨逝。
整個長安城都掛滿了白幡,宮中更是處處皆白。
謹貴妃穿著一身白色喪服,頭上的絹花也換成了一片素白。作為如今后宮中位分最高的嬪妃,她本應率領所有后宮嬪妃前去為永定帝守靈哭喪。然而她卻在宮中急匆匆尋找什么。
被她派出的宮人一波接著一波,卻始終沒有帶來她想要的答案。等到宮人全部被派了出去,她也渾身無力跌坐到了椅子上。
“娘娘該去守靈了,為何還在這里,遲遲不過去?”徐空月從殿外走了進來。他也換上了一身白色的喪服,步履如風。如今皇帝已死,而他也被封為鎮國大將軍,幾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瞧見他,謹貴妃仿佛突然有了主心骨,猛地撲過來,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滿臉倉皇無措。“珩兒不見了!我從明政殿回來,就發現珩兒不見了!”
饒是鎮定如徐空月,也不由得一驚,問:“太子身邊伺候的宮人呢?審問過了沒有?”
謹貴妃眼里淚花閃爍,“他們說,珩兒根本就沒有回去過!”她說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說,會不會有什么人想對珩兒不利?”一想到會有那個可能,謹貴妃就再也坐不住了,她一把松開徐空月的手,就要往外跑去。
可徐空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娘娘要去哪里?”
謹貴妃卻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她只是滿臉無措,滿面淚痕,“我要去找珩兒……”
“娘娘不知道太子去了哪里,不是嗎?”徐空月盡量放緩了聲音,以免刺激到她。“臣會讓人去找太子殿下的。娘娘不要著急好不好?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娘娘的輕舉妄動,很可能會害死太子殿下的……”
他這樣一說,謹貴妃頓時如遭雷擊,身子止不住下滑。幸好徐空月手快,一把拉住她,才勉強沒有讓她坐到地上。
看她如今這幅驚慌失措樣,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眼前的她,與當初那個驟然找上自己的謹妃聯系在一起。
當初的那個謹妃,雖然面相柔弱凄楚,眼神卻無比堅定。她暗中找到他,第一句便開門見山,問:“你是榮惠郡主的夫婿,你想不想為她報仇?”
他當時怎么回答的?他擱下手中筆墨,眼神避而答道:“榮惠郡主是自己……跳下宮墻的,何談報仇?”
“榮惠郡主是自己跳下去的,可她背后卻有人暗中推了一把。”說著不顧徐空月滿面震驚,她將夜里從皇帝的夢囈中聽來的話都告知于他。
“我從前總覺得奇怪,榮惠郡主想要陛下徹底查清此案,為什么不想辦法見一見太后?雖然如今太后深居簡出,幾乎不在人前露面,可我聽說,南嘉長公主是她的親生女兒,她也是最疼愛榮惠郡主的。或者她想別的辦法,也不是不可以,為什么非要用那樣極端的辦法?”
她沒有親眼見過那一幕,但聽見過的宮人偶爾閑談,才知道那一幕讓很多人夜夜噩夢。
“況且她如何保證,陛下不會力壓此事?”直到聽了皇帝的夢囈,所有的疑惑才全部解開。
她望著徐空月的目光雖然纖弱,但眼底的堅毅清晰可見。“榮惠郡主于我有恩,我始終銘記于心。”珩兒被萬婕妤帶走的那段時日,榮惠郡主明明已經身處險境,卻仍然記掛于她。不但告訴她,倘若日后再有為難之處,可去尋陛下身邊的余連公公,還向她保證,不日之后,珩兒就會回到她身邊。
她雖然將信將疑,但還是聽話地等待著。直到榮惠郡主跳下宮墻的消息傳來,珩兒當真被送回到了她身邊。
那一刻,她摟緊珩兒,心中盛滿感激。
“倘若徐將軍不欲為郡主報仇,那么就恕我今日打擾了。”她說完,幾乎沒有留戀,轉身就走。
徐空月將她扶到凳子上坐下,安慰道:“太子殿下不會亂跑,微臣會讓人去找。”說完,又有些不放心,叮囑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娘娘尋找太子殿下的消息,切記不可讓外人知曉。”
謹貴妃有了他的保證,已經能稍稍定下心來。聞言她點了點頭,道:“我知道,出去找珩兒的,都是可信之人。”在宮中這些年,她也早已學會了培植親信。
有了徐空月的人去找,很快就帶回了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