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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隨即萬婕妤便來了她殿里,大肆夸贊了珩兒一番,又賞賜下不少東西,讓她無暇再為皎皎憂心。她知道無功不受祿,萬婕妤這般,自然是無利不起早。可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嬪妃,什么消息都打聽不到。
正忐忑著,皇帝突然下旨,要將珩兒送到朝華宮,送到萬婕妤膝下撫養。
從理智上來說,謹嬪知道憑借自己如今的身份,根本給不了珩兒更好的日子——他畢竟是皇子,連每日用膳都備受忽視,將來又能有什么作為?
可從感情上來說,她根本舍不得珩兒離開自己。他還這樣小,過了年也不過才六歲。就這樣離開自己,夜深人靜時,他獨自睡在榻上,能睡得安穩嗎?
可她無權無勢,皇帝將珩兒帶走,更是連同她商量都沒有。她人微言輕,有誰會聽她的意愿呢?
皎皎聽了她的話,靜思片刻,又問:“在此之前,萬婕妤可特意見過珩兒?”
她見謹嬪露出懵懂的神情,換了一個說法:“珩兒在這之前,是否做出過什么惹人注目的事情?”
她這樣一問,謹嬪倒是想到一件事。“年前的時候,太后同陛下說,珩兒已經六歲了,可以進弘文館讀書識字了。”
她筆墨識得不多,珩兒聰慧又勤奮,如今教起他已經很是吃力了。珩兒能進弘文館讀書,對她而言自然是一件喜事。
她便吩咐珩兒好好跟著太傅讀書。珩兒聰慧又聽話,得到了太傅的好一通夸贊。尤其是他那一手與先賢萬太傅幾乎無二的字跡,雖然稚嫩,卻頗得其風范。
——謹嬪沒什么學問,不知從何處得來了一副萬太傅的字跡,于是便教導珩兒臨摹他的字跡。
她說完這些,忐忑不安問皎皎,“郡主,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對?”
皎皎微微嘆息一聲,“萬婕妤膝下無子,珩兒寫得一手萬太傅的字跡,自然會引得她關注。”
她不知萬婕妤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布局,卻也知道,如今陛下膝下已經年長的兩位皇子不在,那些從前不被看好的稚齡皇子自然備受關注。
只是所有人都不如萬婕妤下手快。
她不知道萬婕妤是如何說動了舅舅,才讓舅舅直接下旨,將珩兒送到萬婕妤膝下撫養,她唯一知道是,只怕從二皇子身死,到如今種種,背后皆有萬婕妤的影子。
或者說,是洛川萬家。
萬家祖上雖然出了不少皇后貴妃,但本朝以來,卻從未有人的封號高過如今的萬婕妤。
如今中宮虛設,或許她與萬家,不過是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只是不知道徐空月在這其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第24章 和離書
皎皎從宮里回來,在房中一待,便是一整夜。眼見著日落月升,月落日升,朝霞鋪滿天際,她始終自顧自忙碌著,不讓任何人插手。
如云進來了好幾次,勸了又軟,皎皎才站起來活動了身子,而后說:“我們回一趟瓊花院。”
如今南嘉長公主府已經名存實亡,瓊花院中的下人也該得到更好的安置。
皎皎進了徐府,無視所有復雜目光,直奔瓊花院而去。
瓊花院是母親特意為她辦置,院中所有下人皆是出自南嘉長公主府。只是名義上是徐府下人。得益于徐空月如今的權貴,這些下人也并未受到牽連。
皎皎回來,瓊花院的下人得到消息,紛紛集聚在門外——如今長公主府出了這么大的事,他們都是出自長公主府,一向以長公主府的下人身份為豪,如今自然也寢食難安,不知去向將會如何。
皎皎將所有下人都召集進來,她坐在主位上,如云與張嬤嬤等人站在她身旁,手里拿著瓊花院的賬本。皎皎看也不看,只是道:“你們都是母親親自挑選,隨我從長公主府來到徐府的。”
瓊花院中下人不少,當年南嘉長公主為了不讓皎皎受委屈,精心為她挑選了一百下人,從看門護院的家丁到伺候丫鬟婆子,一應俱全。
“如今長公主府大難臨頭……”說到“長公主府”時,皎皎的眼中蒙上了一層淚霧。她微微睜大眼睛,用力地眨了眨,將泛起的淚花眨干凈。而后繼續道:“雖然如今朝廷并未追究,但將來之事不可言說。我不希望長公主府的覆滅為你們帶來無妄之災。”她不知道徐空月回來之后還會不會做些什么,她只是想盡自己所能,庇護仍然留在長公主府和她身邊的人。
她示意了一下,張嬤嬤等人將所有銀錢地契都拿了出來。“瓊花院中所有的銀錢都在此,你們每人都領一些銀子,然后出府,另謀出路吧。”
——竟是要遣散身邊所有人。
下人們彼此對視一眼,而后紛紛跪地,口中高呼:“郡主,我們不走!”
南嘉長公主挑選的人,自然都是忠心耿耿的,加上平日里皎皎又待他們不錯,如今長公主府落難,他們就算幫不上什么忙,也絕不想做那種背信棄義的小人。
皎皎含著眼淚,態度強硬,不容辯駁:“如今我自身難保,你們留在此處,只會拖累我。”
眾人又是對視一眼,而后有人眼含熱淚,咬牙對著皎皎磕了個頭,上前領了銀錢。
有了一個人開頭,接下來便順利多了。
皎皎從頭坐到尾,看著下人們一一離去,身邊只留下親近的如云和張嬤嬤。
張嬤嬤是看著她長大的,不忍離開。可皎皎自然也不忍心她繼續留在這里。她扯了扯唇角,揚起一抹笑意,對張嬤嬤道:“嬤嬤不走,是在擔心我嗎?”
張嬤嬤如何不擔心?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皎皎身上再也瞧不見從前那份天真爛漫。她像是秋霜過后的花草,只剩滿身創傷。
皎皎卻像小時候那樣,拉了拉她的袖子,軟著聲音道:“嬤嬤您留在這樣,會讓我分心的。”
她還會如何分心?張嬤嬤只默默的搖著頭。
皎皎卻道:“我知道嬤嬤您擔心我,可是您繼續留在這里,只會成為我的軟肋。只有您也走了,我才能無牽無掛。”
張嬤嬤卻忍不住心驚:“郡主,您打算做什么?”
皎皎默了默,“父親……先前告訴我,他與母親是被人設計了。我想知道,除了徐空月,還有誰。”
她的聲音很輕,眼神卻十分堅定。
她自小便是這樣,一旦決定的事,不管旁人怎么勸,都不會聽。
張嬤嬤看著她長大,對她的性子最是清楚。她更清楚,皎皎口中說的,“軟肋”是什么意思——南嘉長公主與定國公不在,陪伴她長大的張嬤嬤便是最親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