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脈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臉上的淚水一直未干,這會兒更是淚如雨下。
曾懷遠的眼睫微動,半晌睜開眼,瞧見她,緩緩扯動唇角,露出一絲微弱的笑容,滿是疼惜:“怎么……像只、小花貓?”聲音微弱,幾不成聲。
他敬重南嘉,從來不會對她的管教指手畫腳。皎皎幼時犯了錯,總是這樣先來找他,眼巴巴望著他,哀求得他心軟了,再一同去找南嘉認錯。
南嘉雖然疼愛她,卻從不嬌慣她。每次見著,都是柳眉一挑:“你倒是會搬救兵……”
話還未說完,便被他握住了手。南嘉先是愣住,臉色微紅,然后微惱,就要甩開他的手。他背對著皎皎,幅度輕微的揮了揮手,皎皎會意,輕手輕腳跑開。等到南嘉甩開了他的手,皎皎已經喜笑顏開跑遠了。
他本以為,有他和南嘉守護,皎皎可以一生無憂。她有疼愛她的父母長輩,有恩愛不疑的夫君,會有幸福美滿的一生。
可到底是他錯了。
南嘉不喜徐空月,他總覺得那不過是偏見。長安城中才俊無數,受祖蔭庇護的更不在少數。但徐空月明事理,知上進,不卑不亢,進退有禮,算是長安城中不多見的好兒郎。
皎皎看中這樣一個人,他一直覺得那是好事。
即便當年莫北城一戰,他有愧徐家,有愧徐空月,但斯人已逝,這些年他也在盡力彌補。更何況,那些事與皎皎并無關系。
可千算萬算,唯獨忘了,身為人子,徐空月又怎能對當年之事釋懷?
他握著皎皎的手,心中還有萬般放不下。這個他與南嘉一直捧在手心的珍寶,從不知人間疾苦,今后的艱辛她又該如何面對?
他的目光緩緩挪到徐空月的身上,像是極力求一個保證,“皎皎……皎皎她是無辜的……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徐空月看著他的眼睛,他眼里沒有對俗世的留戀,有的只是對獨女的不放心——身為人父,他時刻擔心女兒過得好不好,會不會受欺負。電光火石之間,徐空月突然明白,原來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當年之事自己已經知曉,也知道自己如今所作所為究竟為何。可他從來不曾言語,任由這一切的發生。
徐空月幾乎想冷笑,這算是彌補嗎?可這又有什么用?他的彌補,能換回他缺失十多年的父母嗎?
可對上曾懷遠的目光,他卻發現,曾懷遠的眼中有愧,卻無悔。
他從不后悔當初所做的一切。
徐空月仿佛承受不住一般,猛地站起后退一步。
這般突兀,讓沉浸傷痛中的皎皎都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曾懷遠還望著他,他的聲音已經微弱到幾不可聞的地步,可他還是強撐著一口氣,對他道:“皎皎……拜托、拜托你了……”
第14章 南嘉,等等我……
徐空月只覺得遍體生寒,他從未想過,曾懷遠會是這樣的態度。行事之前,他想過諸多可能,曾懷遠會暴怒,會指著他的鼻子怒罵,唯獨沒有想過,曾懷遠會將皎皎交托給他。
他想自己一定要拒絕,他怎么能繼續照顧仇人的女兒呢?況且他與皎皎之間,已經不單單是兩條人命的糾葛,他這樣的人,還有什么臉面繼續留在她身邊?
他想開口,可曾懷遠瀕死的眼神讓他無法開口拒絕。
長長的眼睫覆蓋住他的目光,他沖曾懷遠微不可覺地點了一下頭。
——那樣抗拒,卻又無可奈何。
即便他表現得如此不情愿,可曾懷遠還是露出一點笑意。那樣釋然,又那樣欣慰。
徐空月想不通,他怎么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可曾懷遠的目光已經跳過他,緩緩落到皎皎身上。他的目光那樣慈愛,那么悲傷,又充滿愧疚。
皎皎仍在哭,眼淚一顆一刻滾落下來,像荷葉上的露珠,顆顆晶瑩,無聲滾落。
看著悲痛入骨的皎皎,曾懷遠心痛到無以復加。可他卻無能為力。他能清晰的感知生命在流逝,無法挽留。他竭力露出一個笑,他告訴皎皎:“好好、活著……”
皎皎緊緊握著他的手,像是拼盡全力去挽留一般,那么緊,那么用力。“父親,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曾懷遠卻極緩極緩搖了搖頭。他唇角還掛著一抹笑意,語氣那么微弱,卻又那么真誠。“南嘉……她還在、等我。”
哭泣著的皎皎狠狠一怔。而后眼淚流淌得更急更洶涌。
——她怎么忘了,母親已經不在了,父親哪里還有活下去的念頭?
曾懷遠卻沒有看她,他的眼睛仿佛在頃刻之間恢復了神采,他的目光越過皎皎,望向她身后某個不知名的地方。目光那樣懷戀,那樣不舍。
他朝著那里緩緩伸出了手,口中喃喃道:“南嘉……”
身為大慶無比尊貴的公主,南嘉恣意灑脫,傲然矜貴。她仍是少年模樣,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手中拿著一根玉柄馬鞭。肌膚如玉,人比花嬌。
她下巴微抬,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高貴傲氣,不可一世,囂張傲氣:“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攔我的馬?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話音未落,手就揚起馬鞭,發出一聲清脆的破空聲。
年少的曾懷遠絲毫不怵,他抬手隨意那么一抓,就將南嘉公主飛舞的鞭子握在手里。而后狠狠一拽,就將南嘉公主拽了個趔趄。
南嘉怒目而視,氣得小臉一片緋紅。只瞧得曾懷遠心頭微動,手上力道越發大了起來。
他唇角笑意如春風,似驕陽,透著幾分桀驁,偏偏要裝出一副好言相勸的姿態:“即便是公主殿下,也不該當街跑馬,驚擾百姓。”
南嘉通紅著一張臉,怒道:“刁民,放開你的臟手!”
曾懷遠笑著,猛地松開手。猝不及防的南嘉又是一個趔趄,差點從馬上摔下來。可她騎術很好,一個反手抓住韁繩,便將自己牢牢穩固在了馬背上。
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曾懷遠在心底贊嘆一聲,嘴上卻道:“公主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