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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無眼,又是擅闖天牢,他幾乎能想象得到此事傳入皇帝耳中,皎皎會有什么下場。他心中一急,呼呵出聲:“讓她進去。”
他的聲音低沉醇厚,仿佛花香酒釀,即便語氣急促,也依舊醉人,更迷人。
皎皎聽出了他的聲音。可她如今恨不得從未認識過他!
從前她不知緣由,如今卻知道,他是那種會為了報仇,無所不用其極的人。即便他明確說過“從未利用”,可倘若不是娶了她,母親與父親又怎會輕易對他放松警惕?
恨意到達了頂點,眼神便有如實質。
徐空月被她望過來的眼神驚住。他從來沒有見過皎皎會露出那種眼神,仇恨,敵視,憤怒,以及一絲憐憫。
是的,憐憫。
他不知道皎皎為什么會露出那種眼神,她恨他是理所應當的,就像他恨著南嘉長公主和定國公那樣。
可她為什么會憐憫自己?他想不通。
皎皎只看了他一眼,便立馬收回目光,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多余。
她還要去見母親父親,只能選擇視而不見,始終沒有再回過頭。等守衛放下刀,便立即腳不沾地沖進牢中。
她走得很快,可身后總有人不緊不慢跟著,像是一種無聲的守護。皎皎心中漸漸生出不耐與厭煩,腳下的步伐愈發快了起來。
可不管她的步伐有多快,身后的腳步聲一直近在咫尺。
天牢之中不見天日,有一股腐臭味道,還有各種各樣的難聞味道,始終混雜在一起。皎皎從未來過天牢,她往昔所見皆是花團錦簇,很少見過這種人間煉獄。
牢中深處傳來的隱隱慘叫,身旁兩側的牢房中還有謾罵和哀求。可皎皎只是微微縮了一下肩,便義無反顧跟著獄卒的指引,朝前走去。
很快,她就來到了一處牢房前。
里面的人穿著一身囚衣,坐在一堆雜亂的枯草中。旁邊的人都披頭散發,好不狼狽,可他的頭發依舊整整齊齊,雖然白了大半,卻依舊難掩身上的從容雅致與英挺。
瞧見她,里面的人也是一愣,而后才露出一絲笑,“你怎么來了?”仿佛他不是坐在監牢的草堆里,而是仍在長公主府的書房中。
皎皎從未見過這樣落魄的曾懷遠,她張了張口,還未出聲,眼淚先掉了下來:“父親。”幾乎泣不成聲。
第12章 是我們咎由自取
曾懷遠走過來,隔著柵欄,想伸手擦一擦她臉上的淚水。可手伸出去,才想起來滿手臟污,于是又縮了回去。
只是還未縮回去,便被皎皎一把握住。
她握得那樣緊,像是害怕珍貴的東西消失不見一般,那樣緊,那樣珍重。
曾懷遠的臉上滿是歲月滄桑,氣質卻沉穩內斂。他微微笑著,“這段時日,你受苦了。”他雖在牢中,不知道外面的事,可也知道,他與長公主被關進天牢,最著急的必然是這個捧在掌中的明珠。
他心中有愧,語氣越發憐惜。“好孩子,你不該來的。”他與南嘉從來都是讓皎皎遠離權力爭斗,為的就是到了今日這般田地,能讓她置身事外。
皎皎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打轉,緩緩搖了搖頭。她不得不來,母親與父親都被關押在此,她不來這里如何安心?
更何況,她還有很多話想要問,有很多委屈想要訴說,可最終也只是喚了一聲“父親”。
知女莫若父。即便她還什么沒有問,什么沒有說,可曾懷遠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嗎?他嘆息著:“如今這一切,不過是我與你母親咎由自取。”
皎皎不明白。她還想問,只是才張了張嘴,才想起身邊還有人。她轉頭望向一邊的獄卒,“我想與父親單獨說幾句話。”淚水扔掛在臉上,可這一刻,她又像是那個尊貴高雅的榮惠郡主。
獄卒不吭聲,只是望向一旁的徐空月。
曾懷遠的目光也投注到徐空月身上,眸光閃動,眼中一片復雜。
徐空月垂落眼眸,避開曾懷遠的視線。稍許之后微微頷首,而后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獄卒跟在他身后,也立馬離開。
皎皎向四周看了看,曾懷遠身處監牢最深處,四周并無別的牢房。無人能夠監聽。她不知道自己能在這里待多久,于是拋開不必要的廢話,單刀直入,問出心中存在的困惑:“父親,您與母親真的與五皇子合謀?”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問得含糊。她不敢問,也不想知道,母親與父親是否真的逼死了二皇子。
曾懷遠垂下目光,給了她一個無比明確的答案,也破壞了她最后的期望:“是。”他抬眸望著皎皎,“我與你母親,聯合五皇子,逼死了二皇子。”
只這一句,皎皎便如被巨錘砸落,怔怔不能言語。她雖然從不沾手皇權爭斗,可也知曉,一旦逼死皇子的事情敗露,等待的結果便只有死路一條。
甚至會株連全族。
可下一瞬,曾懷遠又道:“可我們是被人算計的。”
皎皎猛地抬起頭,像是在虛無縹緲的海中看到了可以著陸的小島。即便是萬分之一的希望,她也想盡力試一試。
曾懷遠知道她的想法,他的目光透過皎皎,看著不知名的地方,像是回憶一般,喃喃道:“陛下病重,二皇子得勢,我與你母親想要扶植五皇子,就要挑二皇子的大錯,讓他失了陛下的寵信。”
這些年,他們也是這樣做的。可如今形勢不同。宮中傳來消息,永定帝病重后,將朝中諸事都交由二皇子。
本來事情并非就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可他們得到消息,二皇子手中掌握了五皇子與南嘉私造兵器的罪證。
他們這種為了爭奪權勢而不擇手段的人,誰能行得正坐得端?即便五皇子與南嘉沒有私造兵器,可這罪名一出,皇帝必然會讓人嚴查。
五皇子與南嘉并不知道二皇子是否將證據交給皇帝,只是那段時日,五皇子想要去政和殿請安,都被二皇子擋了回去。就連五皇子的生母舒妃想要在永定帝跟前伺候,都被容妃攔了回去。
五皇子焦躁難安,便聽從了謀士建議,讓人去暗殺二皇子。可誰知二皇子正提防著,暗殺意料之中失敗了。
南嘉將他狠狠罵了一頓。可他們早已在同一條船上,一亡俱亡,一損俱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