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脈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唯有父親從前提攜過的尚書左丞,站在門內,與皎皎說了兩句話。“陛下以雷霆之勢將長公主與國公爺投進獄中,就是為了防止出現變機。郡主倘若想知道什么,不如去問拿人的金吾將軍。”
短短兩句話,讓皎皎如遭雷擊。“什么意思?”她聽見自己微微顫抖的聲音在風雨里破碎成渣。
“小人位卑言輕,很多事并不知內情。但如今朝中都說,長公主與定國公入獄,是徐將軍將證據面呈陛下。”
皎皎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倘若說,先前她還抱有希望,那么這會兒所有的希望都成泡影。因為她的緣故,母親與父親對徐空月多有提攜,甚至給予厚望。很多皎皎不聞不問、從不參與的機密要事,徐空月都參與其中。
也就是說,徐空月手里的證據,很有可能置他們于死地。
她站在風雨里,細密的雨絲被風一刮,吹落到身上,身心瞬間涼透。
多么可笑,她費盡心思求來的夫君,居然是置她父母于死地的元兇。
如云滿臉擔憂地望著她,生怕她在驚怒之下做出什么傻事。她太了解皎皎了,她是那種有仇必報的人,別人踩她一腳,她就立馬踩回去,甚至還會再扇一巴掌。徐空月如此算計長公主府,她豈能善罷甘休?
皎皎神思恍惚,慘白著一張臉回到了徐府。
這段時日,南嘉長公主之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徐府下人瞧見他們,都遠遠繞開,不敢上前。
好在皎皎這時也無心與他們計較,只是直奔徐空月的院子而去。徐空月是武將,院中開辟了一塊很大的練武場,平時府中豢養的家將會在此處習拳練武。
往常徐空月得了空也會在此,有時勤練武藝,有時指點家將。皎皎總是拿著茶點守候在側,從不嫌無聊枯燥。
今日的練武場,仍然有人在此處練武。看到皎皎前來,不少人都抬頭張望。
可皎皎目不斜視,直直朝著徐空月的書房而去。
和光守在門外,瞧見她,立馬跳起來往里跑。可步子才邁出去,便聽到皎皎喝道:“站住!”
和光遲疑一瞬,皎皎便到了跟前。他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皎皎素來驕橫任性,自家公子每每見了她都頭疼不已,和光只是一個小廝,平日里都恨不得離她八丈遠,更何況如今?
他偷偷瞟了一眼書房里面,心思還未來得及轉上幾轉,便聽到往日驕橫的榮惠郡主問:“他在里面?”
皎皎的聲音清脆悅耳,每每問起和光話來,如同百靈鳥一般。可今日她的聲音卻滿是疲憊與倦意,饒是和光這種人精,都忍不住抬頭望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愣住了。以前那個如驕陽一般明媚燦爛的女子,如今仿佛被狂風暴雨打落的枯枝敗葉,再也瞧不見從前的半點明媚陽光。
和光驚異著,便沒有立即回話。倘若是往常,皎皎定要發起脾氣,儀態萬千地將他訓斥一頓。可今日,她的目光越過他,落在某處不知名的地方,空洞茫然,沒有催促。
他反而不習慣她這幅模樣。于是忙高聲回答:“公子在里面。”——也是提醒里面的人。
皎皎微微頷首,而后推門進去。
如云在她身后合上門,而后站在門的另一側。
和光撓了撓腮幫子,忍不住跟如云搭話:“郡主她怎么……”
話還未說完,便瞧見如云紅著眼睛瞪著他,壓低聲音吼道:“郡主怎么?她怎么了你不清楚嗎?就算你不清楚,你的主子難道還不清楚?”
和光被她滿是憤恨的語氣唬了一跳,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他跟在徐空月身邊,自然不會不知曉南嘉長公主與定國公之事。想到方才皎皎的模樣,不知她會做出怎樣的舉動,和光心中不由得著急起來,于是伸著脖子、踮著腳,幾乎趴到了門上,探聽著里面的聲音。
可門扉緊閉,傳不出半點聲音。
門內的皎皎出乎意料的沒有大吵大鬧。
徐空月坐在桌前看公文,聽到她進來的聲音也沒有抬頭。他不開口,進來的皎皎也站著不動,雙眸低垂,神思恍惚。
公文翻了一頁,可什么都能沒看進去。屋里燒著炭,很是暖和。徐空月莫名覺得很熱,像是在心底燒起了一把火,很是難受浮躁。他從公文里抬眼看她。
上元佳節那夜至今,他已經有十多天沒有見著她了。數日奔波,她滿臉疲憊,整個人憔悴蒼白了很多,也消瘦了很多。往日那種生機盎然、嬌俏可人的模樣再也找尋不見。
他知道這段時日她到處奔波,只為了有人能在皇帝面前為南嘉長公主和定國公進言幾句。可他更知道,一旦牽扯到皇位爭奪,根本無人敢去進言。
更何況,就算有人一頭撞死在金殿上,也不會更改幾乎已成定局之事。
所以他冷眼旁觀,任由她四處折騰。
馨甜的熏香從香爐裊裊散開,一室幽靜。那香也是皎皎從宮里拿來的,說是對他的舊傷有益。熟悉的香氣盈滿鼻端,心底浮躁更甚。
徐空月驀地合上公文,啪地一聲響,驚醒了恍惚中的皎皎。
她像是正沉迷夢中,被這小小動靜驚醒,身子猛的一顫。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像極了林間懵懂小鹿。
徐空月便有些懊惱,不該發出這么大動靜,嚇著她了。可隨即又有些惱怒——他不該一而再,再而三對她心軟。
于是臉色便冷了下來,“你來做什么?”
聲音更冷,仿佛數九寒天的冷風。皎皎的眼睫微微顫動,未語淚先流,“為什么?”
來的路上,她想問的問題很多,為什么不告訴我一聲,就去長公主府拿人?為什么要處心積慮做這一切?母親與父親有虧待過你嗎?如果你只是氣我強求來這樁婚事,為什么當初不直接拒婚?
可真的站到了他面前,她卻只能問出這三個字。
徐空月卻垂下眼簾,靜默著,不言不語。
皎皎的眼淚無聲無息滴落下來,仿佛蓮葉間滾動的晶瑩露珠。
三年時光里,他最無法忍受的便是她的眼淚,往往那些早已下定的決心,最后都敗給了她的眼淚。
他知道自己不該心軟,對待仇人的女兒,有什么理由心軟呢?
可他還是一次次妥協。每一次,他都告訴自己,這是最后一次了,可下一次看到她的眼淚,還是忍不住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