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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在她這邊哭了又哭,滿腹委屈與不甘,她瞧著心疼極了,回頭便叫來了皇帝,當做一件趣事講給他聽。
皇帝正為不知如何嘉獎徐空月發愁——他打退了北魏的進攻,守住了西北六城,可謂戰功赫赫,功勞不淺。偏偏他年紀尚小,資歷還淺,封賞太盛,惹人非議,封賞不夠,又怕難以服眾。
聽聞此事,他便一道圣旨下到徐府,親自為榮惠郡主與徐空月指了婚。
長公主雖然不喜徐空月,但圣旨已下,加上皎皎一副歡天喜地的模樣,她也不再多言,將心中所有不安忐忑強行按下,為皎皎備下了豐厚的嫁妝。
徐府人口不多,雖然不能跟長公主府相提并論,也算不上什么高門大戶,但也斷然不會委屈了皎皎。可長公主愛女心切,更舍不得皎皎受半點兒委屈,便一心想著為她另擇一處府邸。
皎皎卻不愿意這樣大費周章,她攔住長公主,“母親為我大費周章另立府邸,不怕旁人說什么嗎?”
南嘉長公主是先帝嫡女,自幼尊貴無比,受盡寵愛,從來不會把旁人的非議放在心上。聞言只是柳眉一挑,道:“旁人敢說什么?”
“旁人會說,我倚仗您的權勢,欺辱徐家。”
南嘉長公主冷笑一聲:“欺辱?這樁婚事明明是他徐家高攀于你!”
——她還是對這樁婚事不滿。
皎皎心知肚明。她拉著南嘉長公主的手,輕輕晃了晃——她總是這樣,惹著南嘉長公主不快,便用這樣的方式撒嬌示弱。
“可是母親,如今婚事已成定局了,不是嗎?”
南嘉長公主瞪她一眼,“要不是你跑到宮中去……”說得她自己頭疼起來。
皎皎松開她的手,站到她身后,為她按著頭上穴位——她不知哪里學的,時常為南嘉長公主按摩兩下,便紓解她的大半疼痛。
“算了算了。”南嘉長公主揮開她的手,“你不愿意就算了!”
皎皎立刻在她面前蹲下,趴進她懷里,“母親果然還是最疼我的!”
最后,府邸雖不曾另擇,但還是依著長公主的意思,將徐府左側的一處宅子買下,然后打通徐府,另建了瓊花院。而院中一眾下人,皆是從長公主府中挑選的。
只是不曾想到,新婚當夜,就在這新建的瓊花院中,如云與一眾丫鬟婆子捧著玉如意,喜滋滋瞧著身穿喜服的徐空月拿起玉如意,挑起了皎皎頭上鸞鳳和鳴的喜帕。
喜帕之下,佳人如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可徐空月只瞧了一眼便默然收回視線,而后扔下一句“郡主早些歇息”,便轉頭出了瓊花院。
從此之后三年,都不曾踏入。
可皎皎從來不灰心,即便徐空月將冷淡疏離擺在了明面上,她仍是笑著,湊到他跟前。即便每每撞得頭破血流,她也只是笑著擦掉血漬,然后再迎上去。
她將滿心歡喜捧到徐空月面前,不求被回贈同樣的歡喜,可怎么都沒想到,會被踐踏一地,再狠狠捅上一刀。
望著如今木雕泥塑似的皎皎,即便只是一個旁觀者,如云依舊覺得心如刀絞。
她眨了眨眼睛,將滿心酸楚壓下,絞干了帕子,遞到皎皎身前,輕聲道:“郡主,您擦擦臉。”如今長公主與定國公仍在牢中,作為長公主府中唯一的指望,她一定不能倒下。
皎皎又眨動了一下眼睫,目光緩緩落到如云手上。
帕子雪白,干凈無污。
她接過帕子,認認真真洗了臉。
一番洗漱之后,如云又道:“郡主,奴婢為您的膝蓋上藥。”她輕手輕腳將皎皎的褲腳挽到膝蓋以上,怕她疼痛難忍,又叮囑一聲:“要是奴婢手重了,郡主您就說一聲。”
皎皎的目光落到自己膝蓋上。一夜的時間,膝蓋那塊的皮肉已經烏青發紫,腫脹難看。盡管如云上藥的手法很輕,還是難免疼痛。
只是對她而言,膝蓋上的酸麻疼痛算不上什么,心頭的悲痛蒼涼最難消除。而且隨著時間流逝,悲傷哀痛更加難止。
一夜的靜默沉思已經讓她徹底明白,徐空月對她,從來沒有什么情深似海,也沒有那些日久生情。他對自己,只有處心積慮,費盡心機,以及深惡厭絕。
成婚三年,他從未踏進過瓊花院,為何偏在昨日破了例?不過是他暗度陳倉之計。可笑自己沉迷在他的虛情假意之中,為他刻意的溫柔沾沾自喜,還以為是自己三年來的努力終究打動了他冰涼的心。
原來他所有的溫柔都不過是一場騙局。
皎皎狠狠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將所有的懊悔恨意掩藏。如今母親與父親還在天牢,她沒有時間為了一點兒女私情傷春悲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上過藥之后,如云又服侍著她梳妝、換衣裳。之后,皎皎馬不停蹄,直奔太傅府邸。
昨日在政和殿前跪了幾個時辰,雖然用熱水熱敷,又上了藥,但今日下馬車時,皎皎還是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如云被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皎皎卻避開了她的手,扶著馬車站穩,然后等著車夫前去敲門。
可門一打開,太傅府的下人瞧見有郡主印記的馬車,便又迅速關上了門。
車夫也是從長公主府出來的,還從未見過這等世態炎涼,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無措的望了過來。
皎皎倒是沒什么意外神色,人情冷暖,她以前沒見過,卻不是一無所知。可一想到仍在獄中的母親與父親,淚水頓時翻涌出來。
可當著如云與車夫的面,她不能露出半點頹唐之色。于是緊咬著下唇,硬生生將眼淚憋了回去。而后開口:“繼續敲。”
可太傅府一直沒再開過門。
隔著一扇門,其實能聽到里面傳出的輕微細響,可始終沒有一個人前來開門。
不知等了多久,皎皎終于確定,太傅是不會出手相救了。
她咬著下唇,半晌才道:“去相國府。”
太傅與南嘉長公主并未有師生之情,不會出手也并不意外。但相國呢?皎皎并不能確定。眼見相國府邸愈來愈近,皎皎心中更是忐忑。
倘若沒有記錯,相國與長公主府來往密切,關系匪淺。長公主出事,相國會否獨善其身?
馬車在相國府門前停下,仍舊是車夫前去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