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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順著她的目光瞧了一眼自己渾身上下,瞬間明了。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也是,我如今這般模樣,豈不失了儀態(tài)?”
聽她這樣說,如云心中更是悲戚傷痛——南嘉長公主與定國公嬌養(yǎng)出來的小郡主,什么時候在人前失過儀態(tài)?她雖是郡主,吃穿用度,所享殊榮,哪樣比那些公主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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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徐府,還未踏進(jìn)瓊花院,先瞧見了身后跟著一群丫鬟婆子的徐問蘭。
往日里見了她恨不得少生了幾條腿的徐問蘭,今日格外神清氣爽。尤其是瞧見皎皎仿佛下一瞬就會被風(fēng)吹倒的模樣,更是容光煥發(fā),好不得意。她下巴抬高,顯出一股傲慢氣勢:“呦,瞧瞧,榮惠郡主可算是回來了。”
今日的種種已經(jīng)讓皎皎心力交瘁,她不欲多生事端,垂下眼簾便要從一旁走開。
“怎么,往日非要教導(dǎo)我什么叫規(guī)矩的榮惠郡主,今日怎么一點兒規(guī)矩都不懂?”但有人明顯不想少一事,爭著搶著要來找教訓(xùn)。
皎皎停住腳步。
徐問蘭傲慢十足晃到皎皎跟前,一臉的幸災(zāi)樂禍,十足的氣焰囂張,勢要將以往的場子找回來。
她捂嘴笑了笑,目光掃視一圈,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瞧我這記性,說不定再過幾日,你就不是什么郡主了,又怎么敢擺郡主的架子?畢竟,再也沒有什么南嘉長公主給你撐腰了……”
話音未落,臉上便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她捂著被扇得火辣辣的臉,滿眼屈辱與憤恨。
皎皎面容憔悴,神情微冷,雙腿麻木到?jīng)]有任何知覺,卻如往常一樣,腰背挺直,目下無塵。
她從如云手里接過一方手帕,像是要擦掉什么污穢一般,仔仔細(xì)細(xì)擦干凈了手。她擦得極為細(xì)致,不緊不慢,像是擦拭著極其貴重的珍品。
擦完之后,才當(dāng)著徐問蘭噴火的視線扔掉帕子。盡管雙眼紅腫,但眼皮輕抬之間,依舊是說不出的優(yōu)雅傲慢:“我榮惠郡主的封號是陛下親賜,只要陛下一天沒有旨意收回,我就還是榮惠郡主。”
她滿臉疲憊,渾身不堪,膝蓋腫脹,仿佛下一瞬便會再也站立不穩(wěn)。可她仍然挺直站立,儀態(tài)萬千,沒有折損絲毫貴態(tài)端莊。“我一向敬愛長輩,照顧手足。既然你自己求到我面前找教訓(xùn),我又如何不會成全?”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不是打了徐問蘭一巴掌,而是幫她拂掉臉上的落葉。
比這樣渾身狼狽的皎皎相比,徐問蘭更覺屈辱,她捂著臉,咬牙切齒嘲諷著:“你囂張什么?你以為你還是有南嘉長公主撐腰的那個榮惠郡主嗎?南嘉長公主黨同伐異,謀害皇子,很快就會被陛下處死!我看你往后還要如何囂張?”
皎皎只覺得她幼稚得可笑,輕抬的眼皮寫滿了嘲諷。“就算這樣,我一個已經(jīng)外嫁的女兒,陛下難道還會一同論罪?”
她頂著徐問蘭滿是怨恨的目光,不緊不慢道:“何況就算我被株連,你覺得你們徐家能跑得掉?”
徐問蘭雖然莽撞,卻并不太蠢。皎皎話音剛落,她臉色頓時煞白。她只是一心想著南嘉長公主被關(guān)進(jìn)大牢,皎皎就再也無法囂張下去,甚至極有可能被徐空月休棄,哪里會想到她還可能禍及到徐家?
但隨即她又想到,將南嘉長公主和定國公關(guān)進(jìn)大牢的,正是徐空月。徐空月有功無過,陛下如今又重用他,又怎么會問罪?更何況,只要徐空月立即寫下休書,就能與南嘉長公主徹底撇清關(guān)系。
她的底氣頓時又回來了,抬起下巴,滿臉倨傲:“你以為我哥哥會繼續(xù)留著你嗎?只怕不日休書就會送到你手上!”
說著,她又想到剛剛在母親那里聽到的事,眼底一片陰郁。但此刻為了痛擊皎皎,她便什么都顧不得,繼續(xù)嚷道:“我哥哥與林家小姐的婚事很快就會定下來,他很快就會迎娶林蓮鳳進(jìn)門,你就奢求陛下不會追究……”
“你說什么?”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臉色驀地沉下來的皎皎打斷。她從來沒有露出過這種的臉色,即便是剛剛,徐問蘭那般叫囂,她也沒有失過以往的高貴與傲慢。
可現(xiàn)在,她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雙眸漆黑如墨,緊緊盯著人的時候,只讓人頭皮發(fā)麻,大氣不能喘一下。
徐問蘭從來沒有見過她此刻臉上的神情,額角不由得滴落一滴汗珠。原先囂張的氣勢好似瞬間被打壓進(jìn)了最低谷,她囁嚅著,底氣十分不足:“我哥哥馬上就會娶林家小姐……”
“林家小姐,她叫什么?”皎皎臉上依舊沒有什么神情,雙目漆黑,讓人心驚不已。
徐問蘭徹底被她的眼神嚇到,不自覺發(fā)抖回答道:“林、林蓮鳳……”
原來……竟是這樣。
皎皎只覺得胸膛的位置破了一個大口子,冷風(fēng)呼呼往里灌,吹得她渾身上下透心涼。
徐空月醉酒之后呼喊的那個名字,原來是蓮鳳。
回首往事,她更加覺得自己是一個笑話。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早有預(yù)謀。
可憐她兀自沉浸在妄想之中,對此毫無察覺。
她又想起昨夜上元佳節(jié),滿河隨水而流的許愿燈,無不是嘲諷她的無知。原來這世間真有人無法做到的事,哪怕盡心盡力,哪怕費盡心思?
垂在身側(cè)的手緊緊攥著帕子,皎皎的臉色蒼白難看到了極點。
徐問蘭有些不敢再招惹她,悄悄溜走了。如云顧不得她,只是望著皎皎嚇人的臉色,小聲喚道:“郡主?您……還好嗎?”
皎皎回眸,臉上驀地露出一絲笑。“我從未比此刻更清醒了。”
她的聲音很輕,配合著臉上略顯詭異的笑容,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如云心中擔(dān)憂不已,但皎皎卻邁步朝著瓊花院走去。
瓊花院一如往昔。偌大的庭院,栽種著數(shù)棵高大的瓊花樹,光禿禿的枝丫上,只零星點綴著幾片枯葉。
皎皎站在門外,抬頭望著匾額,只覺得滿眼諷刺。她在瓊花宴上對徐空月一見鐘情,母親為她建造了這片院子,父親為她親手提了“瓊花院”三個字的匾額。
可如今想來,滿目瓊花,恐怕從未落入過徐空月的眼。
她閉了閉眼,睜開時對如云說:“讓人將這匾額摘下來。”她的眼睛暗淡無光,仿佛熄滅了所有的星光。“還有院子里的樹,都讓人砍了。”
如云被她眼中的冷然決絕驚到,下意識便道:“可是郡主,這不是您最在意的……”別人不知曉,可跟在皎皎身邊的她最清楚不過了,皎皎有多在乎徐空月,就有多在乎院子里的瓊花。
當(dāng)初這間院子落成,長公主問她,想取什么名字。皎皎沒有半點遲疑,答道:“瓊花院!還要在院子里種滿瓊花!”仿佛已經(jīng)答過千萬遍,設(shè)想過千萬遍。
長公主不喜這名字,眉心一蹙,“瓊花有什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