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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所有人都不同。在娘家過得憋屈,可娘家所得榮耀十有八||九都是由她帶來的。她勾勾手,郎婿就為她折腰。夫家的榮耀,一半歸晏老,一半歸晏綏。晏老疼孫子,故而也可以說,夫家被晏綏拿捏在手。
人外有人,天下面是官家,官家下面是三相。
崔沅綰的地位,僅次于官家。
夏夫人心思大動,終于舍得開口,把當(dāng)年的情況說出來。
她目睹了崔家大姐從一個充滿活力的小丫頭到一個夭折小孩的全過程。
而現(xiàn)在,她要把這殘忍的事實說出來。
*
前堂。
舊黨與新黨間的斗爭從未舍得停止。
兆相回家陪夫人賞雪,除他之外,幾位跟隨者都成了夏府的賓客。夏昌領(lǐng)著幾位兒子與林家兄弟,走到晏綏等人面前,敬他們酒。
“學(xué)士可知,方才府里幾面墻竄進(jìn)幾只礙眼的小老鼠,在府里大搖大擺地跑,被仆從給踩死了。看似歌舞升平,一片祥和之景,卻總有東西待在陰暗處潛伏,真是叫人心煩。”夏昌說著,給晏綏倒了盞酒。
夏昌給漢子備的是烈酒,酒后見人品,這會兒早有幾個酒量淺的醉倒在地,說著胡話。一看,竟都是新黨里面的人。
晏綏舉起酒盞,一飲而盡。
“看來長史家的墻要好好加固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要想清除這些老鼠,與其等他們來后一網(wǎng)打盡,不如提早多個心眼,防患于未然。”
兩位高官相見,不是在談?wù)搰掖笫拢炊f墻不穩(wěn)固,老鼠升天的滑稽話,當(dāng)真叫人摸不著頭腦。
林二哥拉著林之培走遠(yuǎn),一面跟他抱怨,“大哥,你還是不要做官了。你看看這兩位腦子都銹成甚么鬼樣子了,說的面登不上臺面!”
林之培笑笑,繼續(xù)給好友倒酒。
方才府里書房外逮到幾位欲想偷竊的死士,穿著打鐵漢子的臭衣裳,一瞧便是做過偽裝。書房那邊樹多,瞧起來與天黑一般。趁著人少,死士落地,卻正巧被暗中潛伏的仆從給抓個現(xiàn)行。
老鼠便是那幾位不知好歹的死士,至于背后主子是誰,一想就知。
晏綏派小卒來打探,故意制造動靜,打草驚蛇,是在試探府里的情況。
這些事林之培再清楚不過,夏昌也心知肚明。這次生辰宴明面是給夏夫人慶生,實則是兩黨試探爭斗。
若再有一方鬧出動靜,他們的計劃就要提前落實了。
酉時天黑了下來,宴席方拉開帷幕。
這宴布置得別樣,已婚男女共坐一桌,未婚男女分做兩堂,中設(shè)長屏風(fēng)隔開。這樣一來,到場的賓客都被攏聚在一間大屋里。
夏昌夫婦坐在主位,聲音傳滿大屋,所有賓客都聽得清楚。
屋里四方放著火爐,炭火燒得劈啪作響。怕賓客覺著冷,宅老把火拱得更旺。
菜肴可口,美酒香醇,用的是象牙玉筷,擺的是金盞銀盞,這樣奢華的布置,縱是在宮里也不常見。
福靈雖未婚嫁,可身份尊貴,于是落座在主位旁邊。掃視一圈,在泱泱人群里看到了與林之培坐一桌的縣主。
“嘁,只是定下婚期而已。眼下還是黃花閨女,就跟他坐到了一起。林之培也是臉大,故作深情地給人家小娘子夾菜,也不嫌臊得慌。”
眼眸再一轉(zhuǎn),就瞥到了崔沅綰與晏綏那桌,這桌正對她,就在她的前面。
晏綏也給崔沅綰夾著菜。只是崔沅綰瞧起來無精打采的,菜碟里的食物堆成了小山,也不見她動筷子嘗一口。驀地指著桌上的清蒸蝦,叫晏綏給她剝。
“噫,這兩人更是膩歪。大庭廣眾之下你儂我儂,看得我臉紅。”
雖是這樣說著,可福靈的眼還是留在了那一只只被麻利剝好的蝦身上。
蝦蟹味美,剝蝦剝蟹卻是在難為人。賓客齊聚一堂,吃的不僅是菜肴,還是禮節(jié)。剝蝦時手上難免沾染汁水,讓人看了覺著不雅觀。賓客身后有眾多仆從伺候,洗手轉(zhuǎn)個身就是。就算如此,堂里也只有崔沅綰這桌動了蝦蟹。
晏綏并不在意這些,一口氣把桌上的蝦蟹都剝個完整,起身洗干凈手,又坐到崔沅綰身邊,靜靜看著她細(xì)嚼慢咽。
福靈心里冒酸水。她自然想叫崔沅綰過得幸福,有人疼比自個兒受苦強得多。可看見人家的蝦光身子躺在碟里,也想叫人來給她剝。
她又沒這么好的郎婿,再想吃蝦,也只能作罷。
福靈眼神很快又轉(zhuǎn)到兆革身上,兩人遙遙相望,誰都不沒動腳。
她的唏噓不自覺被兆革牽扯,哪里還顧得上崔沅綰這邊的光景。
崔沅綰咽著美食,味同嚼蠟。
“分開時還好好的,怎么過了一個時辰,就成這萎靡不振的模樣了?”晏綏支手問道。
“啊……”
崔沅綰張張口,心里有千萬句話要跟晏綏說。
她想告訴他,她的心被所謂真相給擊碎,心每跳動一次,頭就疼得受不了。
她知道真相,那晏綏應(yīng)該也清楚個中是非了罷。
“我沒事。”崔沅綰對他笑笑。
特意把語氣放得輕柔,特意做出深情樣,眼里晃著晏綏的身影。
可晏綏一眼就看破了她的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