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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喧鬧聲更甚。
在棚下喝茶暖身的漢子,瞧見天下起了雪,粗眉先皺著,而后又展開了來。下雪就不用打鐵了,能早點回家陪婆娘和孩子。壞處就是,不打鐵,就沒銅錢可拿。
思索一番,起身回家。新年將至,掙多掙少,總歸是掙了,回去不挨婆娘罵。
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站在雪下相擁親吻。小孩子羞得捂上了眼,大人鼓掌叫好,看見人家幸福,總歸是高興的。
長街人來人往,總有歸處要去。
崔沅綰窩在晏綏懷里,大氅悶得她心慌,掙扎著露出腦袋,吸著冷冽的氣,背后卻貼著暖熱的身。
“就要過新年了。”晏綏摟著細腰,身挨著身,頭貼著頭,輕聲道。
成婚前,新年對他來說,只是一個節日罷了。跟誰過,在哪過都一樣。成婚后,心里有了牽掛,自然想過得隆重些。
什么炮仗好,要給多少利市錢,守歲時要做什么,他都在腦里仔細過了一遍。
今年于他而言是五光十色的,對崔沅綰來說,也是別樣的一年。
是她重活一次后,過的第一個新年。
簌簌飛雪打在肩頭,打在她泛紅的鼻尖,白花花的一片,把她的心也染得干凈。
“回去罷,回家去。”她道。
還有一場惡仗要打,不能掉以輕心。
作者有話說:
嘗試恢復日萬,做不到就當我打臉,反正13號前要寫完正文,收集番外中
第84章 八十四:前日
望著三駕馬車走遠, 縣主才從月明地里默聲走了出來。
方才她出來透氣,林之培緊隨其后。街上落雪,兩人又都是沒心眼的, 心里也沒彼此,自然不會帶傘。縣主說要去相國寺里尋個賣傘的攤子, 叫林之培先回去。誰知這廝跟狗皮膏藥一般,說不得勸不動。
崔沅綰跟著晏綏上馬車,林之培才敢松口氣。
“總算都走了。”林之培靠墻抄手說道。
縣主嗤笑道:“你也走罷, 雪停不下來,半夜三更的, 還不趕緊回家侍奉爹娘么?”
林之培最怕爹娘,說是孝順,不如說是愚孝。爹娘給夏昌賣命, 他也成了夏昌手里的一把利刃, 什么危險事都敢做。
要是崔沅綰一人前來,他還能顧念舊情, 今晚就撤了動作,叫這幾位好好樂呵一回。只可惜晏綏緊緊護著她, 林之培趁著出來透風的空隙,眼色一投, 手下人就動作起來。
等晏綏回到丘園時, 自會發現事情異常。
林之培勾起嘴角, 眸意晦暗不明。瞥眼打傘站在一旁的縣主, 嘲她清高。
“這處只有你與我,縣主就不用再做戲了。我們倆, 年后就要結為夫妻。誰不知道彼此的樣子呢, 現在多相處相處, 婚后也不用再磨合了。”林之培瞧她那副病弱模樣,不自主地想起方才崔沅綰的嬌艷模樣,心里比較著高低。又道:“要是嗣榮王再聽話一些就好了,縣主也不必日日忍受蠱毒折磨,不用做戲給人看。”
林之培直呼嗣榮王名號,縣主心里憤怒,臉卻無半點慍氣。兩家做交易,犧牲的卻是她。她嫁進林家,蠱毒卻解不了。但夫家娘家都不在意這事,就算她橫死荒野,想是也無人知道。
縣主往后退了幾步,她想離林之培遠些,離得近,心里瘆得慌。在快走到巷外時,突然被人撞倒在地。
那是林之培的眼線。主仆二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鞋襪被雪沾濕,裙擺也沾了雪下埋的土,再狼狽不過。紙傘打落在旁,發梢上不斷堆著雪珠,幾乎要將她淹沒。
良久無言。縣主身子孱弱,微微抖著。她覺著冷,她想跑到暖和地去取暖,可腳踝崴了,站不起來。
縣主斷不會向林之培求饒。可林之培卻樂意看她臉色變了又變,最終認命地閉上眼的模樣。
“起來罷,我林家將要過門的……新婦。”
林之培刻意把“新婦”二字咬得很重,伸手拽著縣主的手腕,將人拉了起來。明明也是香肌玉膚,可他多看一眼都嫌惡。
“看你這幅樣子?哪里還像個縣主,倒比街上的叫花子還窮酸。”林之培譏笑道,“方才見你與她說得開心,難道就沒一瞬恨過她么?”
縣主拍打衣裳的動作一滯,不解問道:“我為何要恨崔娘子?”
林之培:“若沒有晏慎庭那廝,她早是我枕邊新婦了。婚事本是板上釘釘,可恨晏慎庭橫刀奪愛。那時林家不比晏家強盛,家族勸我,忍辱負重。他們都沒想到,不過半年,林家便躋身四大家族之中,曾經瞧不起我的,都跑來巴結。你家不也是么?我知道你對這樁婚事不滿,你我定婚前素不相識,你要仰靠我,就只能一昧討好我。若不是她,你仍會是高貴的縣主,而不是眼下中毒的可憐蟲。”
縣主覺著他當真是瘋了,反問道:“你想挑撥我與崔娘子的關系?想都別想!”
林之培瘋,可她清醒。
“無論當初晏學士搶不搶親,我家衰落是不可逃避的事實。就算你與崔娘子照常成親,后來我還會嫁來做小,不是么?”
縣主說到此處,眼眸乍然亮了起來,恍若能把林之培心底的陰暗都照射出來。
“橫刀奪愛?”縣主品著這詞,輕呵一聲。她彎腰撿起傘,抖落傘骨上的霜雪,撐在身前。她的傷疤每時每刻都被林之培揭著,林之培用骯臟的話語提醒她,她只是個工具,對待工具,不需尊重。
林之培常把她跟崔沅綰作比,以為能叫她倆心生間隙,卻不曾想,她對崔沅綰越來越愛,對他是越來越恨。
恨到想同歸于盡,玉石俱焚。
縣主咬牙道:“崔娘子也好,我也好,都是你上位翻天的工具而已。她比我值得站在陽光下,若注定要有一人跟你做腌臜事,不如叫我上去罷。一條命而已,我還掂量得起。”
說罷轉身走出巷道,乘馬車而去。
“跟夏長史報信,生辰宴可以再露出些馬腳來。”林之培對眼線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