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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綏幾乎是小跑著上樓。長空實在好奇,往前走近些,想聽樓上動靜。
早山一臉嚴肅,卻抵不住長空再三招手,也慢慢踱步過去。
豎耳一聽,哦,原來是自個兒多慮了。
“怎么待在籠里?”晏綏單膝跪地,把油紙慢慢掀開,新鮮的綠豆糕便展現在崔沅綰面前。
崔沅綰輕笑,支手撐身,挑起晏綏的下頜。
兩人地位翻轉,她是主,他是奴。
晏綏有心與她說纏綿話,可崔沅綰卻只想達到目的。當然,好聽話是少不了的。
“好哥哥,我什么時候能出去?”崔沅綰嬌聲問道。
“你知道的,不是從閣樓里出去。是走出丘園去,到夏府里。”
恃寵而驕又如何?
她能再活一次是老天有眼,每一日都不能浪費。就是踩在老虎頭上,她也能泰然自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第72章 七十二:商議
晏綏噙笑, 一副笑面虎模樣。不曾多想半瞬,他搖頭說不行。
“想什么呢。”晏綏一口回絕,兩人關系才回暖, 他可不想節外生枝。
崔沅綰覺著無趣,思忖著對付的說辭。
她捻起一塊綠豆糕, 王家鋪子的綠豆糕不掉渣,躺著歪著吃都成。糕體濕潤緊密,豆香回味無窮。對上晏綏期冀的眸子, 崔沅綰輕聲一笑。
“這月不成,那下月總行罷。乍然去夏府里確實叫人起疑, 不過進了十一月后,休假日多,恰好又碰上夏夫人的生辰。縱使平日里再不對付, 這生辰宴總要邀請我倆去的罷。”崔沅綰直白地說著心里想法, “你能查出哥仨身上的蠱毒,難道就查不出我為何要去夏府么?”
晏綏心里一緊, 她是怎的得知哥仨身上有蠱毒?
然不待他發話,崔沅綰便說道:“你當真以為我與六郎七郎八郎待在那庭院里半月, 全然是為了相互逗趣么?我又不是沒警戒心的,早發現了哥仨身上的不對勁之處。那次在玉津園意外與六郎碰面, 不過是淺交, 自然察覺不到他被下了蠱毒。后來公主多次向我提起, 哥仨越過越不像她心里舊識。”
崔沅綰最擅長的, 便是把假的說成真的,偏偏都能圓回來。這套說辭把自個兒從那裙帶關系里摘了出來, 不動聲色地全賴在死狀凄慘的哥仨身上。
“若那日官人不來庭院, 再過幾日我也是要動手的。”崔沅綰將手里剩下半塊綠豆糕塞到晏綏嘴里, 一面巧聲說道。
晏綏面上依舊是試探神色,心里卻受用得緊。因著昨晚玩得酣暢淋漓,心情大好,今日他才縱容崔沅綰能在閣樓周邊來回走走。
這邊的仆從都被支開了來,晏綏也不怕她去找秀云綿娘。那兩位小女使正被監視著,不過沒有籠子鎖著就是了。
看她這般隨意打扮模樣,想是剛從外面回來。料她也走不遠,所見也都是山山水水,晏綏也不再計較這些旁枝末節。
“眼下新法初行,朝里亂,地方也亂。哪里都亂著,這段時候就不要貪玩外出了。好好待在丘園里,等上元一過,有的是大好光景出去。”這也無非是往后拖延的說辭罷了。
又沒說是三年后的上元,還是五年后的上元,崔沅綰可等不起。
她拿起帕子仔細擦拭著手指,擦一根,抬頭瞥一眼盯著她的晏綏。
“好哥哥,你還說我慣好騙人。你不也是?老是在我面前許個承諾,往往又做不到?”
晏綏失笑,站起身來把那一包綠豆糕放到了床頭柜上。床邊也擺著一臉盆架,架上有兩層,分別擱著兩個臉盆。架旁有一水桶,是今早長空剛提來的山泉水。
晏綏彎腰,把兩個臉盆里都添上水。就著下面的臉盆洗手。又取來一方干手巾,四角對折,淹在上面臉盆里,半面沾水,水浸透手巾后,又折回去給崔沅綰擦了兩遍手。
把那手巾搭在桿上,晏綏坐到崔沅綰身旁,稍稍側身,叫崔沅綰只能抬頭看他。
“你為何執意要去夏府呢?那里可不比這丘園,處處有自家人護著你。”
崔沅綰不屑,嗤笑一聲。
“自家人?護著我?這丘園是你晏慎庭的地盤,可不是我能瀟灑快活的地方。與其說自家人,不如說成是你的人才對。你一手訓出來的,武力高強的暗衛,在明處暗處看著我。你說夏府處處是險,這園子何嘗不是也要我時刻防備著呢?”
“這不是你自己選的么?”晏綏不解,“婚后我便提到過,要你跟我一起搬到這里住去,是你自個兒不想走,顧念著丈人和丈母,不放心慕哥兒上學,又放不下姑舅,放不下公主與縣主。若那時你肯點點頭,我也不用費這心思,造個金籠子,編個鐵鎖鏈,吃力不討好。”
兩人有時是出奇的一致。委以虛蛇,韜光養晦,把扎心的話說給身邊人,嘴硬心軟。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晏綏幾句話便把崔沅綰婚后經營的關系概括了出來,見她凝著臉不語,心里猜想落實了個七八。
“你執意要去夏府,只是為了查清大姐當年的遭遇么?”
晏綏揪著崔沅綰腰間的玉玨,在手里繞了又繞。話音剛落,手里把玩的玉玨便被崔沅綰不講情面地薅了過去。
“都知道了,那何必多問?你干脆把我從小到大做的每件事都列到紙上算了,什么都查,我在你面前就是個沒穿衣裳的,天天赤身裸體。我頭上長了多少根發絲,心跳了多少下,約莫你也清楚罷!”
雖說著氣話,可崔沅綰眉頭舒展,臉上全無怨意。這事要做下去,萬萬瞞不了晏綏。與其叫她自個兒主動揭起傷疤,掀開叫人看。不如叫晏綏一把說完,也好做下面的準備。
晏綏不在意,低聲說道:“家事我是不愿查的。只是我也有事要在夏府里查,順道就把你那件事給查出來了。大姐當年走得實在蹊蹺,知情人除卻一大夫,旁的皆是離奇身亡。那大夫就在夏府里,夏昌圈禁他,他自然出不來。”
“大姐的事沒那么簡單,與夏昌往常種種罪行脫不開干系,也與新法緊密相關。大夫在夏府,無法外出,也就說明大姐夭折定是夏昌所為。只是當年丈人不過一小官,親戚也都與夏家離得遠,他為何要害大姐?定是大姐撞破了他的秘密,他才會下狠手。”
晏綏一番推理,倒把崔沅綰說得一愣一愣。
她坐起身,認真聽著晏綏的話。
“明廳查到,那年夏昌府里擺宴,為夏夫人慶生。丈母帶著大姐前去,去的時候是晌午,回家是晚上。中間隔著幾個時辰,人多聲雜,大姐能遇見夏昌,也是正常事。”
崔沅綰思忖著,點頭說是。
“那時我與爹爹去華州書院見爹爹的好友,在書院住了小半月。本想在多待幾日,只是爹爹接到了娘傳來的信,說是大姐好端端地生病了,我二人就趕著回去了。那之后大姐身子臥病在床,偶爾精氣神好些,后來才知道是回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