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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娘沒見過這般場面,眼里的淚使勁憋著,縱使百般委屈,在外也不能給崔沅綰丟人。
秀云的身子徹底冷了下來。屋門開的那瞬,她無意瞥見屋里動靜。屋里站的其他人,臉生得很,從未見過。
秀云從未有過這般強烈念頭,要是菩薩佛子能現身解救便好了。或是姑爺能來……
*
政事堂四扇門緊閉,只有一扇門半開著,對著堂外的一顆柳樹。人在里面待得久,自然要通風換氣。即便如此,晏綏還是措不及防地打了個噴嚏。
這聲噴嚏打破了政事堂凝重肅穆的氣氛。
兆相關心問道:“慎庭,是穿得薄么?要是冷得緊,先回去加一層衣裳罷。”
晏綏說沒事,覺著小題大做。可隨意往外一瞥,柳葉飄落滿地,片片柳葉都點著幾個洞,左二右一。
是暗衛有事來找。晏綏隨口謅了個緣由,得兆相一句許諾,起身朝外走去。他倒是貼心,出去還把半扇開的門給關緊。
兆相眼里滿是慈愛,語氣也軟了下去。
“這孩子辦事沉穩,諸位也多學點。”
只是兆相也沒想到打臉來得如此之快。話音剛落,晏綏便猛地推開門來,神色焦急。
“殿前司的馬我先借走,諸位同僚先行商議,不必等我!”
話幾乎是喊出來的,同僚不明覺厲,只當是夏昌又找了什么茬子,財政上出了小事。這些事不新鮮,早發生過多次,同僚也不往心里去。
晏綏一走,他們的話匣子也打開了來。有心人會看見兆相臉色陰沉下去,不過他掩飾得很好。失措半瞬,隨即坦然開來,與諸官繼續議事。
政事堂前有匹汗血寶馬,是殿前司牽來傳快信的。
輕易不騎,一騎便是出了大事,至少是晏綏心頭的大事。他最在乎誰,不想也知。
作者有話說:
第55章 五十五:刺傷
王氏做事前早安慰自個兒百遍, 只是聽著屋外頭的吵鬧聲,心咚咚跳,臉頰肉顫抖著, 眼皮止不住亂跳。
“大夫,這法子穩妥么?”王氏看著女大夫一層層解開崔沅綰身上的衣襟, 不禁開口詢問。
女大夫看不慣她這心口不一的模樣,不客氣地回話:“夫人若是擔憂二娘子身子,何不等二娘子醒來與她商議?再說這法子不是夫人求來叫我照做的么, 夫人心知肚明。”
王氏吃癟,惡狠狠瞪她一眼。今日確實是叫二姐來出點子的, 可她竟莫名暈倒過去。趁著女大夫候在屋里,擇日不如撞日,干脆今日把事做完。
二姐是她拼死拼活生來的孩子, 她只要幾滴心頭血, 又死不了人,有何不可?先斬后奏, 想是孩子不會介意。
王氏見女大夫從藥箱里拿出一包粗細不一的銀針,擺在床榻邊。女大夫低頭仔細打量著手里的銀針, 似在挑選哪根最合適。
王氏比熱鍋上的螞蟻還急,繞著圓桌走來走去。她實在不忍心往床榻上多看一眼。崔沅綰靜靜地躺在那里, 靜得好似連呼吸聲都放慢幾分。
狠心把里衣都撩開, 里面裹著的是月白肚兜。女大夫只覺眼里的細嫩肉要把她的心都勾了過去。往上偷瞄幾眼, 被里衣蓋著的脖頸一側, 落著幾處紅點。
婀娜多姿的小娘子,昨晚還與郎婿恩愛纏綿, 今日竟要被親娘要了半條命。
這夫人不知從哪得知, 取女兒的心頭血, 能解兒子身上百病。按說十指連心,心頭血便是指間血。可夫人執意要在小娘子胸前扎來幾滴血,瞧她那執拗模樣,女大夫不愿費口舌相勸。
女大夫自然不知慕哥兒是被人下了毒,只當是得了怪病。兩人的娘家親戚是再疏遠不過的表親,若非她重金聘請,女大夫根本不會來幫這忙。
“夫人,你點點頭,我就取血了。”女大夫手里捻著最長最細的一根銀針,往空中比劃幾下,只待王氏一句回話。
王氏仰頭往里望一眼,手剛抬起來還未有所動作,驟然被一聲動靜給震懾了住。
“砰!”
踹門聲震耳欲聾,花鳥紅木門扉被踹得幾欲要砸在王氏身上,她嘴唇發白,顫身往門外看去——
晏綏一身紫袍,幞頭如獵食的鷹隼一般,盛氣逼人。黑靴踏地,勁道之大恨不得把地踏裂。屋外天陰沉,晏綏面色要比翻騰的黑云還瘆人。那雙眼死死瞪著她,王氏從未見過他這般氣急敗壞的模樣。
然晏綏只瞥她一眼,隨即側首尋找崔沅綰的身影。
王氏心里發怵,屋外養娘都顫顫巍巍地跪在晏綏腳邊,大氣不敢喘。
真是一群慫種,竟容忍外男闖入后院。王氏啐了一口,裝模作樣地走到晏綏面前,趾高氣揚:“女婿,擅自闖入我家,是不是太冒犯了?你可睜眼看看清楚,這里是崔府,可不是你晏家!我也算你半個娘,你對長輩就是這般無理態度么?”
“娘?岳母還有臉自稱為娘?”晏綏譏笑道。
王氏一聽,臉色大變,指著晏綏欲想罵粗口,話到嘴邊怎么也說不出來,她竟被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嚇得兩腿發抖,差點就要栽倒一旁。
“我不跟你多說。”王氏見晏綏要邁進來,忙伸手阻攔。權勢滔天又如何,在她面前還是得畢恭畢敬地喊聲岳母。
“讓開。”
王氏偏不,非但強撐著站得更穩,還愈發囂張,扭頭朝屋里喊道:“女大夫,愣著作甚,還不快動手!”
只是半晌不見動靜。王氏心里一慌,叫囂聲更大:“你是聾了不成?快動手啊!”
王氏半側著身,臉恨不得貼到女大夫身上去,自然沒看見晏綏袖藏玄機。
身子乍然發冷,王氏猛地扭頭,竟見晏綏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眸里無半分感情可言,看她如看一頭不知天高地厚的牲畜。
身后傳來一陣悶聲,那女大夫竟滾了出來,雙臂脫臼,無力地垂到身側。拿銀針的右手更是拐成了比屋檐還翹的弧度,銀針一轉,竟刺到了女大夫掌心里。銀針有蠟燭那般長,直直釘入骨肉,掌心被刺穿,劃開一個大口子,骨肉與手皮黏連,血腥味一下蔓延開來。
女大夫痛得眼珠都要瞪掉了來,她連開口喊痛的力氣都沒有,滾到圓桌邊,撞上桌腿,身子抖幾下,隨即暈倒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