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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噓?!标探椵p拍著她的背,見她惴惴不安,知是她把自個兒的話聽進去了。
“那些女使,有二心。”晏綏攀在崔沅綰耳邊嘆著,“我用了點招,把她們的真話都催出來了。你要聽么?”
“那是我的陪嫁,你竟對她們用了刑罰?”崔沅綰身子被氣得發顫,晏綏簡直是胡作非為。天大的事若非他隨口提起,想必就是那些女使死了,她也半點不知。
“不過是小招罷了,算不得刑。畢竟是弱不禁風的小娘子,我怎能在其身上擅用酷刑呢?”晏綏有心安慰她,可話意卻似浸了鹽水一般,一鞭一鞭地往崔沅綰心頭上抽。震懾而不自知。
“她們都是與我一同長大沒經過多少事的閨中娘子,能做什么忤逆事?”崔沅綰心頭隱隱作痛,抬眸卻見眼前男郎云淡風輕置身事外,恨意在陰暗處野蠻生長。
“眼下還不能告訴你。我保證,待到她們的嘴里再無半分假話吐出來,我便放人出來,把她們交代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你?!标探椸咝?,忽視崔沅綰無能狂怒的模樣,強硬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旁,輕輕蹭著。
“你再等等。”晏綏瞇眼,享受著來之不易的愜意。
晏綏的聰明之處,從不是身處上位蔑視不起眼的下位者,而是擅于營造假象。他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癡情與忠心,他灌輸的那些歪理潛移默化地影響周遭人。待到他們回過頭來,都會稱贊晏綏是萬里挑一的癡情種,誰嫁他便是天大的福氣。
他會先斬后奏。他先做狠事,繼而跑到崔沅綰面前訴說自己的一腔深情,待到崔沅綰滿心疑惑尋找突破口時,再把人扔到床榻上,握雨攜云一番,她的氣便消了。正如眼前場景一般,晏綏把她的女使折磨得死去活來,什么細節都不肯說。再俯首示弱,他心里清楚并得意,崔沅綰就喜歡這般反差模樣。
“你知道我是為你好,對罷?”晏綏滿眼深情,望著怔愣的崔沅綰,輕聲問道。
崔沅綰壓下心里盛滿的不適,巧聲道:“有二心的人,自然任憑慎庭哥哥處理。”
一番明里暗里的交鋒,崔沅綰心累不堪。她在小心試探晏綏的心,晏綏也在試探她。崔沅綰自然知道惹怒晏綏的后果。她曾親眼看見牢獄里,不該出現在此處的晏綏拿著烙鐵,毫不留情地燙在牢犯身上。
晏綏一介文官,卻精通暗器,拿得起長纓槍,端的起笨重□□。他的背上有幾道刀痕,手指撫過,能感受到當時傷的有多重。
不像是靠科舉勝出的狀元郎官,更像是哪家暗處培養的死士走到陽光下,披上官服,成了端方學士。可先前遭遇晏綏閉口不提,縱使她再討好,他也仍舊含糊帶過。
“慎庭哥哥把我身邊人都查了個干凈,唯獨漏掉一人?!贝捭渚U攀著他的脊背,一下一下畫著圈。
果不其然,晏綏止住動作,心里存疑。
“誰?”晏綏心里過著一張張臉,都在那方不見天日的獄里招著罪狀,好似并未有遺漏。
“你啊?!贝捭渚U嘆著。眼前一片朦朧,她只能看見一個模糊不堪的身影俯身聽著她潰不成軍的話。
“等這陣子過去罷。”晏綏不似往常那般冷臉,反倒親著崔沅綰的手,將她含糊不清的囈語都吞進腹里。
*
南郊祭天,泰山君保民康物阜。秋日涼爽五谷豐登,官家盎然,興起游獵。這時候選得妙,祭天后游獵,正能趕上重陽佳節。游獵只是走個過場,官家倡導節儉愛萬物,自然不能一昧獵殺野獸。貴人們真正要去的尋歡作樂地,還是玉津園,千畝園林,內有無數亭臺樓宇,花鳥魚獸,四季百景,皆在此園之中。
官家原本是想初八離開獵場,不過見皇子公主馬上驍勇颯爽,心情大好,初七便收整一番前去玉津園享樂去了。官家與一眾嬪妃自然先行離去,剩下的這幫貴女高官,按官軼從高到低離去。
崔沅綰跟著晏綏乘車離去時,正巧碰見被姬妾前呼后擁的夏昌。夏昌所在處嬉笑聲幾欲要沖破天去,崔沅綰坐在馬車上,心里煩悶不堪。
見晏綏遲遲不見人影,崔沅綰心急地掀開車簾,問著一旁待命的早山:“官人呢?”
早山見她一臉急切,本想開口安慰幾句,不過話沒說出口,只是搖搖頭,說不知。
“我下來看看。”
不經早山攙扶,崔沅綰便飛快下了車來。
官家命朝官只帶一位家眷去玉津園,畢竟要去的人多,不止有權貴,更有市民百姓要去。夏昌妻待在家里看著孫兒,叫一眾姨娘跟在夏昌身邊時刻照顧他的飲食起居。姨娘本是初八要遣散回家去,如今官家提前走人,姨娘可滿心不愿。誰都不愿放過難得與老爺相處的好機會,爭著搶著,可叫夏昌犯了難。
崔沅綰蹙眉掩面,一副惡心模樣。也不知這些姨娘用的都是什么脂粉,隔著老遠都能飄過來,叫人渾身不適。
夏昌坐在藤椅上,優哉游哉地享受著日光,一言不發看著眼前姨娘相爭的局面,置身事外,不管不問。
姨娘很快便互相毆打起來,誰揪著誰的頭發,誰打了誰一耳光。就連一旁伺候的黃門郎都看不下去,催著夏昌趕緊做決斷,莫要再耽誤時間。
夏昌戴著金指環的胖手一指,“就她罷?!?
被指到的那位姨娘臉寬身胖,胸脯幾欲要垂到肚子上去。見夏昌選了自個兒,笑得比枝頭的花還亮眼,跪在夏昌身邊親了幾大口。
“老爺就是妾的再生爹娘!”姨娘在夏昌的臉上留下一個個猩紅的印記,在姨娘堆里使勁炫耀。
夏昌嗤笑,“那是誰來著?我怎么看著眼生啊。是新來的十三姨娘么?”
小黃門心里罵著他健忘,面上仍點頭哈腰地回道:“那是老爺的六姨娘小常氏,與二姨娘大常氏為親姊妹?!?
黃門一點,夏昌才慢慢想了起來。大常氏細腰細聲,小常氏豐腴風情。先前他待這姊妹如二寶,常命二人晚間一起服侍,貓鼠同穴,不亦樂乎。后來倦了,兩人都受到冷落。若不是黃門隨口提醒,他差點把往日風流都忘了個干凈。
“備車罷,就用那輛最寬敞的車。既然是六姨娘跟著我去,那就備上點好玩的?!毕牟研↑S門拽過來,把手上的金指環塞到小黃門懷里。
“拿上長陰方,那樣才盡興?!毕牟淮?。
小黃門心里覺著此人齷齪不堪,然面上仍低聲下氣地說是。轉身離去才能重新活了過來。
夏昌過的日子實在是淫||靡,叫崔沅綰旁觀一會兒就覺煩躁不堪,再多看會兒便是污了她的眼去,不忍再看。
看著夏昌肥肉顫動的樣子,崔沅綰又想起福靈的話來。夏家能多年屹立不倒,自然有幾分真本事。夏昌腦子里裝的若全是不可說之事,官家也不會把他放在樞密院當長史。
夏昌擅于偽裝,用這副不正經的模樣逃過兆相的眼,從多年前的黨爭中全身而退,如今東山再起。此人斷不可小覷。
崔沅綰站在怔了半晌,再回過神來,夏昌的馬車早飛速朝她駛來。
夏昌那雙綠豆眼眸里滿是狡黠,掀開車簾探出頭來,一臉玩味地盯著她。
馬車卷來的塵土朝這邊襲來,崔沅綰心念不好,剛想轉身到馬車上去,夏昌不懷好意的聲音便在身后響起。
“晏夫人,且慢?!?
崔沅綰僵住,眼睜睜看著夏昌的馬車停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