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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斜西山,崔沅綰與晏綏共乘一馬,悠哉悠哉地回了前方營地。
晏綏趴在崔沅綰耳邊,低聲說著諢話。崔沅綰叫他莫要胡鬧,自然把福靈拋到了腦后去。
直到看見福靈失魂落魄地站在營地前,崔沅綰驀地心頭一沉,催著晏綏趕緊放過她。
“去罷,福靈公主看起來很擔心你。”晏綏把崔沅綰抱下馬,任她跑過去給福靈一番解釋,心里也不惱。
畢竟他想做的事已經做到了,給她半會兒自由,她才會更念著他的好。
晏綏看了半會兒,覺著甚是無趣,默聲走開。
他一走,福靈便放聲大哭起來。
“我差點……差點就要去爹爹面前負荊請罪了……還好你沒事?!备l`臉上沾著不知名的雜草野毛,淚水一落,臉蛋更是成了花貓。
“叫公主擔心了,是我的不是。”
崔沅綰覺著眼前場景太過好笑,又心疼尋她許久的福靈,拿著帕子給她擦拭著臉。
“你去哪兒,我怎么到處都找不到你?”福靈哭得緊,一邊冒著鼻涕泡,一邊打著嗝。在人命面前,她毫不顧忌自個兒的形象。
明明是天之嬌女,此刻哭得一抽一抽的,真像只奶聲奶氣的獅貓。崔沅綰方才還覺著福靈是英姿颯爽的女將,這會兒倒又覺著她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一經事便委屈得很。
崔沅綰定不會把帳中一番荒唐事說給福靈聽,隨口扯了個謊:“我走過去,想找那物件。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反而走到了不知名的地方去。想著往回返,許是身子乏了,竟直接昏倒在地。后來遇見官人,這才回來?!?
“原來如此。”福靈點點頭,知道她平安無事就好。
“你那貼身物件可找到了?還真是好奇是什么物件叫你肯這般費功夫地去找?!?
“找到了,是個鐲子?!贝捭渚U掀開衣袖,手腕上正戴著一冷玉鐲子。
福靈探身仔細看了看,見這鐲子并無金貴稀奇之處,說道:“不過是個鐲子罷了,若你早點開口,這樣的鐲子,我能搬出一箱子任你挑選。”
崔沅綰也不欲多言,忙催著福靈前去洗漱一番來。
福靈低頭看了看自個兒身上,靴上沾著一塊又一塊泥土,衣裙下擺也染上幾個泥點子來。她一抬頭,頭上的篦子就快要掉了下來。福靈訕笑著,趕緊與崔沅綰告辭,說要把自個兒從頭到腳洗個干凈。
“那鹿尾隨后便給你送來?!备l`笑意盈盈地說道。
崔沅綰看她這般天真模樣,心也軟了下去,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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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營地,有瓦舍有歌館,有溫泉有茶樓。營地原本是二十三座皇家園林,后來開放來,成了游獵圣地。每年秋季,世家子弟達官貴人常來此享受。白日游獵盡顯男兒本色,晚間游走在柳巷紅燈之間,當真是仙人生活。
天黑,帳子前掛上了燈。
崔沅綰得空,又躺在帳內軟塌上,任憑早山給她捏著酸疼不堪的腿肚。思緒恍惚,恍如回到了今早。
正闔目歇息時,長空便進到帳里,拿著一封信,遞到崔沅綰面前。
“娘家來信?!?
一聽這話,崔沅綰便知是她娘寫信來煩她了。崔沅綰嘆口氣,讀著信。
明知信上寫的盡是叫她不愉快的事,可崔沅綰還是認認真真看了下來。
“這事三日前她便說過了,今日又提一遍,是怕我健忘不成?”崔沅綰將那書信擲到一旁四方矮桌上。
“不是叫你們跟她說,我在這營地里,沒辦法出去管這事么?怎么她還來說?”
長空見崔沅綰蹙眉埋怨,忙跪下來訴苦:“已經遣返過信了。那邊一直哭鬧,實在是沒辦法,才遞到娘子面前,想求你做個決斷?!?
“我知慕哥兒貪玩厭學,可他才多大,怎能做出這些齷齪事來?想必都是我娘沒教好,平時又不加管教,一貫溺愛下去,才叫慕哥兒惹出這般大的禍事來。”
崔沅綰睨著信上潦草的字跡,她娘寫信的時候定是心里窩著一股火,沒地方發,都泄到了這信紙上去。
慕哥兒掀了別家小女孩的裙子,雖是沒看見什么,可這般無禮胡鬧的動作正巧叫女孩的爹娘給逮了個正著。
那家爹娘看著自家小女嚎啕大哭的樣子,揚言要把慕哥兒做的這檔子事告到開封府去,說崔家若拿出去百兩銀子來,定要鬧得魚死網破。何況這事本就是崔家有錯在先,那爹娘說什么也要訛上這家一筆。
王氏也不傻,自然知道這家爹娘是在威脅她,在崔發面前鬧了又鬧,眼淚都快哭干了,崔發還是那般狠心模樣,叫慕哥兒一人做事一人當。實在不行,就定下親事。
王氏怎會同意。那家不過是小門小戶,給她崔家上門提鞋都不配。要慕哥兒娶那寒磣夫人,不如殺了她抵債的好。
王氏與崔發一直鬧著,事情一直僵持著,實在是沒想出辦法,想叫崔沅綰去求求晏綏。晏綏權勢滔天,處理這事便如踩死一只螻蟻一般輕易。
“她想的倒好,要官人出手幫忙。若是出了什么差錯,責罵聲都會朝我和官人襲來。我娘她自然免于遭受這外人唾罵,依舊當她的貴婦?!贝捭渚U愈說愈覺著心酸,方才愜意的心情不復存在,眼下心里填的都是王氏的哀求聲。
若她點頭答應,王氏只當這是她理所當然要做的事。非但不念她的好,還會變本加厲地叫她為娘家做更多無理的事。若她不答應,王氏便說她是不孝順,胳膊腿往外拐。
反正她做不做,怎么做,都是吃力不討好。
“把信去燒了?!贝捭渚U冷聲道。
長空說是,又猶豫道:“那……娘子還要回信么?”
“不回了。若我娘又催人來問,就說這信半路丟失,官人看得緊,不叫我操閑心。”
這會兒晏綏倒成了她隨意甩鍋的對象。崔沅綰嘆氣,一想到晏綏,眼前都是他那陰冷的眸子。
“備水沐浴。今晚官人想必又在忙,不必苦苦等著,早些歇息便是?!贝捭渚U交代道。
長空與早山對視一眼,點頭說是,一同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