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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哥兒見爹爹一來,立即收起笑臉,裝做小大人模樣,同崔沅綰一起行禮問安。
“既然人齊了,那就都去前院接人罷?!贝薨l(fā)說道。
張氏不滿,嘟囔幾句。既然要去前院接人,為何還要走路到前堂來,豈不是白費功夫?
崔發(fā)當做耳旁風,他見了慕哥兒這乖巧樣子就心生歡喜,哪里還能把旁人放在眼里。
不過崔沅綰這副明艷樣子當真耀眼,大房二房眼尖,都能瞧出她的變化。
晌午見人還是一副虛弱模樣,精心打扮后,人竟煥發(fā)出前所未有過的精氣神。尤其是那雙眼,野心就明晃晃地在里面裝著呢。
王氏欣慰,張氏卻鄙夷不堪,連帶著這衣裳發(fā)飾都在心里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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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晚間蟬鳴蛙叫,翠竹影照在墻上,隨風一搖一擺動著。道上點著地燈,葳蕤暖黃。路上又有人提著琉璃燈,府里無暗處,走到其中也不怕失態(tài)。
晚間待客擺宴,平日里沒幾人會這么做。偏偏晏家要求如此,誰都不敢得罪這家。
一行人剛走到門前停步,門嘩啦一開,正好瞧見客人從馬車下來。客人獨自前來,但以他的身份,一人可抵一萬人。
客人著一身紫棠寬袖圓領袍,身姿頎長勁瘦。面是溫玉俊相,眸底明亮,薄唇微抿??腿瞬媸中卸Y,一派恭謹。
眼眸流轉(zhuǎn)之間,恍如野狼在獵場奔走,驀地就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明明是個端方相,卻總叫人覺著他高深莫測,捉摸不透。百聞不如一見,這是匹陰鶩狠戾、手腕強硬的狼,非純善良人。
崔沅綰抬眸,無意間與他對視,心顫半分。
這位便是崔家念叨無數(shù)遍的晏學士,晏綏,晏慎庭。
第3章 三:貼近
不經(jīng)意的一瞬,兩人試探的視線交匯,隨即都移開眼來。
晏綏是小輩,官位卻比崔發(fā)高出不少。不過私下相見的場合,他是臨門一腳的女婿見威嚴的丈人,不講官場上那套規(guī)矩。
晏綏問安,崔發(fā)覺得擔待不起,頷首微笑,隨即便招呼著人往府里走。
見面還算是平和,崔沅綰松了口氣,誰知下一瞬張氏便出聲驚呼,說著叫眾人浮想聯(lián)翩的話。
“哎呀,燈一照我才看清,這兩人穿的衣裳多相似。不說是剛定下婚事,我還以為二人早已成夫妻了呢。這還沒成婚拜堂呢,竟這般心有靈犀。瞧瞧,多般配啊?!?
張氏眼眸提溜轉(zhuǎn),瞥到崔發(fā)身上,卻見他面色陰沉。再轉(zhuǎn)眼一瞧,王氏和崔沅綰,還有那惹不得的晏學士,臉色都作僵,不知該如何回話。
一句實話,說的旖旎。這對檀郎謝女先前不打照面,今晚是初見,竟都穿了紫色衣裳,挨得近,怎么看都是一家人的親密模樣。
這話語沒缺漏之處,只是配上張氏隱有所指的稀罕語氣,搭上她那雙充滿好奇的柳葉眼,話意就全顛倒個遍。意外邂逅叫她說得與茍且情一般。
崔發(fā)滿臉歉意,在晏綏面前陪笑,說張氏沒讀過書,胡言亂語一通,莫要往心里去。
“無事?!标探楅_口回道。
聲音低沉穩(wěn)重,話音似有回聲一般,在崔沅綰耳邊反復回蕩。
晏綏邁步,府門外候著的馬車隨即轉(zhuǎn)彎,在前面一處茶館下等著他。
晏綏邁得步大,背挺得直,與人到中年的崔發(fā)走在一起,更顯得身姿出眾,非池中物可比。
王氏張氏轉(zhuǎn)身跟上。張氏被崔發(fā)怒不自威的模樣嚇得不輕,后知后覺意識到方才那話的不妥之處。正絞帕子生悶氣時,一抬頭竟看見王氏扯著的慕哥兒朝她做鬼臉。
慕哥兒就愛欺負軟柿子,雖說張氏也受寵,可在家里唯一的兒子面前半點抬不起頭,處處都得遷就著這位哥兒。
瞧他方才在晏綏面前的慫種樣子,再瞧瞧現(xiàn)在這嬉皮笑臉的猴樣,張氏氣不打一處來,心里罵了句賊囚根子。
這氣不敢發(fā)到慕哥兒身上,又不能平白咽到肚里去,張氏靈光一閃,對著崔沅綰一陣嘲諷。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張氏心里想,說出口的話也是咄咄逼人。
“真是會獻媚,知道晏學士偏愛紫衣裳,自己就挑了件這樣的衣裳。還沒成婚呢,也不覺得臊得慌?!?
張氏嘀嘀咕咕的牢騷話,卻不曾想叫崔沅綰聽得清清楚楚。
崔沅綰看著前面與爹爹談笑風生的人,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她確實是隨意挑了件衣裳,不曾想誤打誤撞上了晏綏的喜好。
林之培面相敦實,言行懦弱顧慮,卻是個黑心的偽君子。晏綏則是把欲望掛在臉面上的人,心自不會白。與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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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崔發(fā)與晏綏攀談不斷,只覺這年輕人渾身是墨水,這般出眾的人當他女婿是家族之幸。
穿過亭臺,邁過幾條連廊,走進那間布置典雅的房屋。
客人酉時到訪,來了就要用膳。這是崔府的貴客,做事不能寒磣,這頓飯可花了崔發(fā)不少錢,為了崔沅綰,為了崔家的顏面。
屋里擺著一扇花鳥屏風,將男女兩桌隔開。
饒是從小錦衣玉食的崔沅綰都被這大陣仗嚇了一跳。二十八道菜一盤盤一盞盞端了上來。
夏日晚悶熱,熱菜涼菜各十二道,湯鍋上冒著熱氣,涼飲下鋪滿碎冰。
“慎庭,這桌上都是你愛吃的,當成自家就行,得吃暢快?!贝薨l(fā)說道。
晏綏噙笑說好。
這般捉摸不透的樣子像極一堵不透風的墻,崔發(fā)惶恐,只聽他問了句話,細品起來還帶著幾分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