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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多少還惦記著兄妹之情,陸英沒讓人對你舅舅下殺手,而是命人將他悄悄扔在京郊一處河岸邊,另尋了具嬰兒的尸體充做自己的兒子下葬。”
陸氏說到這深吸口氣,目光朝陸湛看去,“負責(zé)處理那個孩子的丫鬟已不在人世,我不知道那孩子后來去了哪里,又經(jīng)歷了些什么,但我知道,他還活著。”
她的眼神太有指向性,再一想她大晚上著急前來尋陸湛,且一直等在這里的異常舉動,賀蘭玦頓時愕然張嘴,下巴都要驚掉了:“娘!您的意思是陸、陸兄就是——”
陸湛也難得地懵住了。
“你沒發(fā)現(xiàn)他與你外祖父生的很像么?”陸氏眼里卻泛起了水光,她想笑又忍不住心疼難過,片刻從手邊的紅木案桌上拿起一副畫卷,遞給了陸湛,“這是我父王年輕時的畫像,你打開看看。”
陸湛:“……”
繞是陸湛性子再沉穩(wěn),這會兒也心神紛亂地怔在了那。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找到親生父母的一天。年幼時倒是好奇過也暗中猜測過,但義父對他很好,他對自己的生活也很滿意,漸漸就不再去想了。
如今他只覺得突然。
很突然。
當(dāng)然也很震驚。
聲名顯赫,鐵骨錚錚,在戰(zhàn)場上所向披靡,被譽為大越戰(zhàn)神的鎮(zhèn)北王陸靖,那是一個距離他無比遙遠的人,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和他扯上關(guān)系。
可陸氏也不是會信口開河的人,且事關(guān)王府血脈和她的親弟弟,她不可能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隨意向外人泄露。
那么……
陸湛面容微繃,雙手無意識緊了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穩(wěn)住心神接過那副畫卷打開。
這是一張出自西洋畫家之手,看起來十分逼真的畫像。畫像上的年輕將軍騎著駿馬,手握銀槍,面容剛毅冷硬,看起來極有氣勢。
他有一張與陸湛足有七八分相似的臉,且身材體型,眼神氣勢,都讓陸湛感到無比熟悉。
恍惚中,他有種自己是在照鏡子的錯覺。
賀蘭玦探頭一看,也傻了。
他從來不知道自家外祖父年輕時長得跟陸湛這么像。但想起自己初見陸湛時也曾感覺到熟悉,除夕夜那晚在陸家時,他也曾因為陸湛莫名想起自家外祖父,便終是漸漸從震驚和不敢置信中回過了神。
“所以陸兄你……你就是我親舅舅?!”賀蘭玦心情震蕩之余忍不住脫口而出,“那往后我豈不是要叫瑤妹妹舅母?!”
一下被“舅母”兩個字震回神的陸湛:“……”
陸氏也被兒子一言難盡,似有崩潰的表情看得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感覺她懂。
不過這不是什么大事,只要這倆孩子能過得幸福就行。這么想著,她就輕輕抬手拭去眼中的濕意,目光溫柔慈愛地看向了陸湛:“阿湛,我能叫你阿湛嗎?若無意外,我便是你的長姐……”
陸湛有種做夢似的不真實感,也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表情去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聽見這話,他沉默片刻,終是開了口:“夫人,雖然在下的長相與王爺有幾分相像,但就此斷定我就是您親弟弟,怕是過于草率,畢竟這世上也常有沒有血緣關(guān)系卻長得相似的人……所以,不知您手上,可還有其他能證明我身份的證據(jù)?”
換做尋常人,得知自己的真實身份竟是鎮(zhèn)北王府世子,怕是早就高興瘋了。可眼前的青年卻是面色嚴肅,語氣鎮(zhèn)靜,并無多少興奮,反而在震驚過后,比先前更加沉穩(wěn)謹慎了幾分。
陸氏看得歡喜又欣慰,這才是她陸家兒郎該有的模樣啊!
再一想自己初見他時心中油然生出的親近感,她就越發(fā)篤定自己的猜測了。
“我來找你,就是想看看有沒有別的證據(jù)。”陸氏說著頓了一下,搖頭嘆道,“實不相瞞,當(dāng)年參與了換子之事的人,都已經(jīng)被處理干凈了。這件事的真相,是我從我母妃身邊那個被陸英收買的丫鬟留下的一封秘密遺書中得知。所以如今我雖知道了真相,手上卻并無除了那封信之外的實證。但我聽阿瑤說過,你是自幼被你義父撿到,撫養(yǎng)長大的,所以我想著,也許你義父會知道些什么……這也是我大晚上的著急來見你的原因。”
第66章 柳暗花明
事發(fā)突然, 陸氏還沒來得及差人去查陸湛的出身和來歷,只知他是個鄉(xiāng)下獵戶,險些和桑玉妍成了親。又聽桑瑤提過一句, 他是自幼被義父養(yǎng)大,家中還有一雙弟妹。
陸湛聽完他說的話,終于徹底回了神。他頓了片刻,擰眉答道:“義父失蹤多年了, 我一直在找他。在這之前,我從沒聽他說起過與我身世有關(guān)的事。”
他義父是個比他還悶的悶葫蘆, 唯一跟他說過的關(guān)于他身世的話, 就是“你是我從河邊撿來的”。至于是哪里的河邊,當(dāng)時是什么情況,他一概不曾提過。
陸氏聽罷一怔,心中難掩失望。她想趕緊把陸湛的身份確定下來,帶他去鎮(zhèn)北王府揭露真相。但就如陸湛所說,這世上不是沒有沒有血緣關(guān)系卻長得相似的人, 僅憑他的長相是無法徹底說服眾人的。
至于她手里那封秘密遺書, 陸英也完全可以說是她請人偽造的,畢竟寫遺書的人已經(jīng)死了,如今不管怎么說, 都是死無對證。
她蹙眉沉默了下來。
一旁的賀蘭玦也在消化完心中的震驚后,有些遲疑地開了口:“這么大的事, 沒有證據(jù)肯定是不行的……”
他自然是相信自家母親的, 可外人卻未必會信。他姑姥姥, 也就是陸英那邊也不可能乖乖承認。
“為今之計,只能先想法子找到你義父了。”陸氏思索片刻后,看向陸湛說道, “你跟我說說他是什么時候,在哪里失蹤的,我馬上就派人去找。”
陸湛也正有此意。
他雖對找到親生父母一事沒有執(zhí)念,可也不會明知真相就在眼前還無動于衷。那是與他血脈相連的親人,就算雙方不曾見面沒有感情,他也該把欠他母親的生恩還上。
想到這,他低頭從懷里拿出了隨身攜帶的義父畫像放到了陸氏面前:“這是我義父的畫像,他名叫陸行,當(dāng)年是……”
話還沒說完,拿起那畫像看了一眼的陸氏就整個人一怔,神色愕然至極地說了句:“怎么會是他?!”
陸湛也很驚愕:“您認識我義父?”
“是……”陸氏驚訝了好一會兒才回答,“我與他是舊識。”
這真是大大出乎了陸湛的意料。又想到自家義父此前曾來過京城,沒準(zhǔn)這會兒也還在這里,他眼神微變,一慣沉穩(wěn)的語氣也忍不住變得急促:“那夫人近來可曾見過我義父?我得到消息,他三個月前來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