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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恍惚地跟在賀蘭玦一行人身后進了廣安伯府,面色憔悴灰敗,形容狼狽不堪的柳氏也被押了進去。
***
廣安伯府很大,但并不像桑府那樣奢華,而是處處精巧雅致,透露出百年世家的深厚底蘊和清貴氣質。
外院待客的正堂里,提前收到賀蘭玦消息的廣安伯賀蘭泰和陸氏已經在那里等著。
桑瑤示意林秀秀和銀珠在門外等著,之后就跟著賀蘭玦邁進了正堂大門。
一進門,就看見了一個年約三十多歲,面容秀美大氣,通身優雅氣度,只是靜靜坐在那里便華貴得叫人不敢直視的美婦人。
美婦人自然就是陸氏。陸氏身邊的位置上,坐著個長相與賀蘭玦有三四分相似,氣質同樣斯文,但留著一撮美須,看起來更加成熟的中年男子。
這便是廣安伯賀蘭泰了。
賀蘭玦先進門后先向父母行禮,桑瑤見此跟著照做,桑明海和柳氏也是一樣。
“你們總算是到了。”說話的是賀蘭泰,他臉色不豫,顯然心情不好。
至于陸氏,她完全沒搭理桑明海和柳氏,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們。桑瑤一進屋,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等桑瑤走進了,看清桑瑤的容貌后,陸氏先是一怔,緊接著原本神色冷然的臉上就浮現了明顯的歡喜和心疼:“好孩子,快走近些給瓊姨瞧瞧!”
桑瑤很感謝這些年她對自己的照拂與關愛,也很感謝她得知真相后對自己的維護。聞言她馬上往前幾步走到陸氏面前,恭敬地喊了一聲:“瓊姨。”
“好,好,多年不見,你長得越發像你母親了。”陸氏仔細打量著她說道,“也是我眼拙,竟沒發現那冒牌貨長得與你娘一點也不像,生生被她蒙騙了這許多日子,也連累你受了這許多苦。”
桑瑤忙道:“這怎么能怪瓊姨?這般精心設下的計謀,自然不會輕易叫人察覺。瓊姨能這么快就查明真相,還讓賀蘭三哥親自前來尋我,阿瑤已是萬分感激了。”
雖然彼此通信多年,但因為不常見面,桑瑤在信里對陸氏,向來是尊敬客氣有余卻親近不足的。加上這些年徐嬤嬤有意無意的誤導,陸氏印象中的她就一直是個雖也有些活潑,但總體還是偏斯文乖巧,和桑玉妍差不多類型的姑娘——這也是為什么她一開始會被桑玉妍蒙蔽的原因。
卻不想真正的桑瑤竟長成了這樣一幅明艷大方,與她母親極為相似的模樣。陸氏又是驚喜又是欣慰,再一看桑瑤說話客氣又不失率直,半點不做作的模樣,心里就更覺得喜歡了。
這般投她的緣,果然是她親選的兒媳婦!
只可惜這好好的親事,竟被幾個惡心的賤人給毀了。陸氏一想到這,心里積壓了一個多月的怒火就因為遺憾翻倍地燃了起來。
她拍拍桑瑤的手,示意她在自己身邊坐下,末了才冷下臉,眼神銳利地朝桑明海和柳氏看去。
“事情的真相如何,玦兒已提前寫信告知于我。你們桑家有膽子做出這樣將我廣安伯府的臉皮撕下來往地上踩的事,想來是對我廣安伯府不滿已久——”
“不不不!伯爺和夫人誤會了,桑某絕無此心!”被陸氏這話聽得心下一顫,桑明海顧不得其他,立馬跪地解釋道,“這一切都是柳氏這毒婦和她那女兒桑玉妍擅作主張,欺上瞞下,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啊!”
他說著把之前對賀蘭玦說過的那套說辭重復了一遍,之后就紅著眼睛,滿臉羞愧和自責地落下了老淚,“我知道我對不起瑤兒,也對不起親家你們的信任,可那時我是真的以為這里頭也有賢侄的意思,這才會一時糊涂,選擇將錯就錯。當然,縱是受了毒婦欺瞞,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明白,我也認錯,只要親家你們能消氣,我愿意拿出三萬兩銀子彌補你們所受的損失!”
破財消災,這是桑明海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因為他知道廣安伯府看似花團錦簇,其實早就不像老廣安伯在時那么地位顯赫,不可動搖了。
賀蘭泰此人才能一般,沒有他爹那么厲害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這人看著清貴出塵,一副視金錢為糞土的雅士模樣,其實花錢很是大手大腳,常常為了一幅畫,一把扇子就一擲千金。
加上他后院還養了一大堆女人,生了一大堆庶子庶女,這日常開銷也很大。
要不是陸氏精明能干,善于掌家,身后又有鎮北王府做依靠,廣安伯府怕是早就不負昔日榮華。
也是因著這個原因,賀蘭泰當年才會答應陸氏要給兒子娶桑家女的要求——要不然,一個滿身銅臭的商戶女如何能進得了他家大門?給他兒子做個妾都是頂天了!
桑明海十分清楚賀蘭泰的想法,對廣安伯府的情況也早有了解,因此這一路上思來想去,最終還是忍著肉痛,咬牙做出了這個決定。
三萬兩對有錢如他來說也不是個小數目,好在還不至于動了他的根基。而且要是能用這三萬兩換來和廣安伯府的冰釋前嫌,這錢花得也不算冤枉,畢竟錢沒了還可以再賺,這關系斷了卻是無法輕易修復的。再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廣安伯府內里再落魄,也不是他這樣的人得罪得起的,他承受不起來自他們的報復。
這么想著,桑明海就眼含期盼地朝賀蘭泰看了過去。
賀蘭泰聽見這話,原本眉頭緊皺,滿是不悅的臉色果然好轉了一些。
但不等他開口,一旁的柳氏已經一下撲倒在地,放聲大哭起來:“不是的,伯爺,夫人!這件事都是我家老爺的主意,他才是主謀,我和玉妍是不得不從啊!”
第50章 柳氏下場
柳氏的說辭也是之前那一套。
她和桑明海已經徹底反目成仇, 沒有回頭路了,這會兒只能死死咬住他,以此博取一線生機。
桑明海自然不認, 兩人再次互掐起來。
桑瑤這一路上早都看累了,這會兒是連眼神也懶得給他們一個。同樣看累了的賀蘭玦也是一臉木然。
倒是第一次看見這一幕的賀蘭泰和陸氏一個面露錯愕,一個面色嘲諷地看了一會兒,這才各自發話。
“好了, 吵吵鬧鬧的成什么樣子!你們當我廣安伯府是買菜的大街嗎!”賀蘭泰回神后很是不快。他是文雅人,最見不得這樣難看粗魯的畫面了。
陸氏倒沒有生氣, 聲音也不大, 但說的話卻比賀蘭泰說的嚇人多了:“不必多費口舌,不管誰是主謀誰是從犯,你們倆在我這都不無辜。尤其柳氏,不管你是不是被夫命所逼,阿瑤的嗓子都是你讓人毒啞的吧?想把阿瑤嫁給那個獵戶,讓她在鄉下村子里被糟踐一生的, 也是你吧?”
這一路上光顧著跟桑明海互咬, 只想把主要罪責推在他頭上,忘了還有這茬的柳氏頓時一驚,悚然而僵。
“你不必想著否認, 這是你女兒親口承認的。我也明明白白告訴你,只這一件事, 我就不可能容你。”
陸氏早就從賀蘭玦的來信中窺得真相, 這會兒壓根沒耐心看柳氏表演, 更不可能聽她狡辯——她讓賀蘭玦把桑明海和柳氏帶來京城,純粹就是為了問罪,可不是想給他們機會。
因此說完這話后, 她也完全沒管柳氏是什么反應,直接眼睛一抬,看向了桑明海,“事到如今,桑老爺應該不介意休個妻吧?”
若是之前桑明海還會猶豫,但他對柳氏的情分早在這一路上被耗光,這會兒對她只剩下怨憎了,哪還會舍不得?當即就沉著臉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