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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我記得你說過,你從不隨便許諾。”想起昨日外出就診時聽到關于幽州的消息,凌霜清冷的眉眼間閃過了些許復雜,“昨日就想問你的,魏仲升那狗賊……是不是你殺的?”
“算是吧。”魏無咎云淡風輕道,“沒來得及親自動手,不過,殺他的人是我引來的。這應該也算是,做到了答應你的事?”
凌霜心情不太平靜,她看著他沉默半晌,說了句:“多謝。”
魏無咎漫不經心地笑了一下:“謝什么,我殺他是為了我自己。替你報仇,不過是順帶的。”
凌霜沒再說話,只是看著不遠處煙霧繚繞的溫泉湖,想起了自己慘死在魏仲升手里的祖父。
她祖父是前朝太醫,因厭倦宮廷紛爭又一心沉迷醫術,多年前來到這里避世而居。
幾個月前,幽州知府魏仲升得了失眠癥,夜里總睡不好。聽說她祖父的大名后便派人來請,但祖父聽說過他的惡名,不愿為這樣的惡人治病,就找借口拒絕了。
誰知魏仲升因此惱羞,竟派人將她祖父強行帶走,百般逼迫,以致老人家不堪受辱,自盡而亡。
那時凌霜外出尋藥去了,等她回來,祖父已死。
祖父是父母早逝的凌霜最親的人,為給祖父報仇,她不顧一切地潛進了魏府想刺殺魏仲升。可魏仲升這人怕死得很,身邊養了很多武功高強的高手,凌霜很快被人發現。
危險之際,是魏無咎救了她并掩護她逃出魏府。
凌霜那時一心想著報仇,并不愿就此放棄,是魏無咎以“我也要殺他,到時我替你一起報仇”為由勸住了她。
——當然凌霜那時并不十分相信他的話,畢竟魏仲升怎么說都是他的親爹。可魏仲升身邊高手太多,她當時也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在恢復理智后選擇徐徐圖之。
卻不想魏無咎竟真的說到做到了。
凌霜不知該怎么形容這人——就,挺瘋的。不過他瘋不瘋跟她也沒什么關系,她在意的是自己終于大仇得報,地下的祖父也能安息了。
“不管怎么說,這事兒算我欠你。”她說完這話,又順口問了句,“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接下來的打算啊……
魏無咎望向已經陷入兵亂的冀州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眼中閃過柔和的血色:“先養好傷,然后,去看看這亂世烽火吧。”
無惡不作的魏仲升該死。
那些站在他背后給他權力和底氣,縱容他惡行的人,更該死。
第37章 你臉很紅
桑瑤不知道魏無咎的打算, 也不知曉凌霜的過往,離開千林谷后,他們的馬車沒有停留, 一路南下往淮揚而去。
因著冀、幽兩州的動亂,回去的路上比來時不太平許多,好在有雖然受了傷,但仍有足夠震懾力的陸湛在, 三人到底是有驚無險地出了冀州地界。
與冀、幽兩州毗鄰的幾座城市還沒被戰火波及到,但因為那兩州戰況嚴峻, 城內氣氛也已經緊張起來。為免節外生枝, 三人沒有停留,除去必要的睡覺時間,其他時間都在趕路。
如此過了五六日,陸湛才終于放慢駕車的速度。
這天下午,他們到達一個名叫回春的小縣城,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客棧不大但也不算小, 桑瑤從車窗里看了一眼, 還算滿意,就起了身準備下馬車。誰知剛走到車廂口,正要彎身下去, 就覺得眼前一黑,險些一頭栽下馬車。
彼時林秀秀已經跳下馬車, 正準備伸手扶她, 但她身量太矮, 手也不夠長,面對這種突發情況根本來不及做什么。好在陸湛就在旁邊,桑瑤還沒回神, 就被他扶住細腰穩穩落在了地上。
“怎么了?”面容被寒冷北風吹得越發冷肅剛硬,一雙長目又黑又深的青年低頭問道。
桑瑤心口一跳,飛快地搖了下頭,側身躲開了他的大手。
“沒事,我、我就是這幾天一直趕路有點累了。”
這幾天他們確實一直風餐露宿,吃不好睡不好。再一想眼前姑娘遠比尋常人嬌氣的身體,陸湛擰眉收回大手,快速說了句:“那快進去休息。”
“嗯。”桑瑤沒敢再看他,胡亂應了一聲,低下頭腳步匆匆地進客棧去了。
自從那天晚上做了那個和陸湛在云水村后山小湖泊里這樣那樣的綺夢后,她就不敢再直視陸湛了。日常與他相處也會盡量保持距離,更不會再像來時的路上一樣,時不時就找他聊個天什么的。
如今有什么事,她都是盡量讓林秀秀轉達,避免與陸湛直接接觸。
這么做當然不是因為嫌棄陸湛,而是她已經意識到,自己確實是對陸湛生出了一種不同于友情的情愫。
但人在陷入困境孤苦無依時,很容易對自己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產生依戀,桑瑤覺得自己對陸湛的情愫,應該就是這種“依戀”。
這種“依戀”算男女之情嗎?
桑瑤不知道。她只知道,大仇未報,未來也不知何去何從的她,如今并不想思考這些。
所以,就先這么著吧,也許跟他保持一段時間的距離,再多接觸接觸其他人,她對他的“依戀”就會淡了。
這么想著,桑瑤就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不想就在這時,落后她幾步的林秀秀突然追了上來:“小姐小姐,公子的傷好像又裂開了,我看到他抬手按了一下那個地方!”
桑瑤匆匆的步子倏然一頓,邁不出去了。
“小姐?”林秀秀覺得自家小姐這兩天怪怪的,她撓撓頭問道,“要不然今日我來給公子上藥?”
想到陸湛在上藥時會脫掉外裳,只穿一半的中衣,桑瑤眼皮一跳,想都沒想就抬起頭:“不用,我來!”
因為忙著趕路,路上又不太平,桑瑤還沒雇到車夫,所以這幾日還是陸湛趕的車。偏他傷在后肩,每每動作大些都會扯到傷口,所以這幾日那本就還沒愈合的傷口總是時不時就會再次裂開。桑瑤雖不想再與他多接觸,但見他自己不好上藥,便還是每天都會抽空幫他上個藥。
聽見她的話,林秀秀遲疑了一下:“可小姐不是累了嗎?”
“……上個藥而已,又花不了多少時間。”桑瑤略有些僵硬地轉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