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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知道真相,但她們手里沒有證據。因為柳氏母女行事極其小心謹慎,與她們接觸時從未給她們留下過任何物證。
這年頭給人定罪,是要人證物證齊全的。只有人證沒有物證,這事就沒法板上釘釘。就算傳出去,桑玉妍也可以說她們是受人惡意指使,串供起來栽贓她的——反正大家都拿不出證據,她自然也能找個合理的理由倒打一耙。
桑玉妍一看她們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她當即往賀蘭玦懷里一歪,又是委屈又是憤怒地哭出了聲來:“捉賊還要拿臟呢,這么大的罪名,你們竟是單憑一張嘴就要往我頭上扣嗎?我……嗚嗚嗚我平日里待你們不薄啊!”
劉嬤嬤和徐嬤嬤自然不認,紛紛哭著搖頭表示自己沒有說謊。
“你!沒有證據不代表她們說的是假的!”賀蘭蓉也沒想到都這樣了桑玉妍還能狡辯,當即跳起來說,“要不然為什么她們不說別人光說你,還能說出這么多有模有樣的細節來?”
“七妹這話問得好,我也想知道為什么!”桑玉妍強忍著打死她的沖動抬起淚眼,傷心難當地問道,“可這話難道不該去問背后設計了一切,欲置我于死地的那人嗎?”
“不是,你少在這裝模作樣——”
賀蘭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再次面露心疼擁住了桑玉妍的賀蘭玦打斷了:“蓉兒,夠了!”
“三哥?!”賀蘭蓉不敢置信,“你不會真的信了她的鬼話吧?!”
“她是我的妻子,我自然無論什么時候都應該相信她。而且此事疑點頗多,這幾人又拿不出有力的證據,我有理由懷疑,這是個針對我們廣安伯府而來的陰謀。”賀蘭玦說到這,沒再理會熊妹妹,而是神色凝重地看向了自家母親,“娘,我懷疑此事與近來總想找我們家麻煩的平陽侯府有關。”
平陽侯府與廣安伯府是世仇,兩家交惡已久,加上廣安伯府前陣子剛出了兩件事都和平陽侯府有關,賀蘭玦會這般懷疑倒也正常。
但……
這兒子還是被她養得太單純也保護得太好了。
陸氏心下嘆了口氣,面上卻什么都沒表現出來,只順著這話,似有遲疑地說了句:“是有這個可能。”
得到母親肯定的賀蘭玦神色一松,桑玉妍也是暗暗舒出一口氣。
她當然知道僅憑自己這番話,是不可能徹底打消陸氏心中疑慮的,但只要先度過眼下的危機,她一定可以想出辦法解決之后的問題!
而且最重要的還是賀蘭玦的態度,只要賀蘭玦一直相信她,她就不會輸!
卻不想就在這時,被她那幾句反問打亂了節奏的金蘭再次回神開了口:“不、不是的姑爺,劉嬤嬤和徐嬤嬤沒有證據,我有!我有辦法證明她不是真正的桑瑤!”
桑玉妍卻并不慌張,而是心思急轉的同時,抹去眼淚冷笑了一聲:“我知道你說的是什么,無非就是你手里捏著的那幾封我與夫君婆母早年通信的信件罷了。這事不用你說,我自己說!”
被她這一搶白,心機城府都遠不如她的金蘭頓時就呆了一下。
而桑玉妍已經趁此機會先下手為強:“母親,夫君,她是想利用那幾封我根本不記得內容了的信來證明我不是桑瑤。可是我之所以會忘記那幾封信的內容,不是因為我不是桑瑤,而是因為四個月前,我意外摔傷磕到了腦袋,失去了從前的一些記憶。”
她說著就抬手撥開靠近發際線處的頭發,露出了一道半新不舊的疤痕——這疤痕是她半年前出門游玩時不慎撞傷留下的,這會兒剛好可以拿來用。
“原本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該瞞著大家,可突然離家遠嫁,我心里實在是有些不安,這才想著假裝從未受傷失憶,好借著與夫君與母親共憶往昔的機會,快些與你們熟悉親近起來。卻不想這丫頭竟暗中偷走了這些年我與夫君母親往來時保存下來的一部分信件,欲以此來證明我不是桑瑤。”桑玉妍放下頭發,臉上淚痕未散,腦子卻是越說腦袋越清明,“先前收拾東西,發現有部分信件不見了時,我便有些想不明白偷信之人目的為何,如今才知道她是存了這樣惡毒的心思。”
“不是的!不是的!你說謊!你根本沒有失憶!你就是害怕了,你不敢跟我對質!”比起她,金蘭就的狀態就只能用“無能狂怒”四個字來形容了。
賀蘭玦見此擰眉,臉色也沉了下來:“除此之外,你可還有其他證據能證明自己說的都是真的?”
金蘭:“……”
金蘭沒有。
她偷偷藏起來的那幾封信件,只能證明桑玉妍不是桑瑤,跟換嫁一事還有桑玉妍對她的承諾,都沒有直接關系。
她原是想利用這些桑玉妍不知信件內容一事,逼她跟賀蘭玦母子當面對質,好戳穿她的身份,可誰知桑玉妍這般狡猾,竟直接搶先一步以失憶為由,給她來了個釜底抽薪!
且不得不說,桑玉妍這一招使得極好。因為若是她先說出信件的事,桑玉妍再說自己失憶,就會變成狡辯。可桑玉妍自己先說出來,就變成她居心叵測,早有預謀了。
而這么做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一旦陸氏和賀蘭玦信了這話,往后桑玉妍就再也不必擔心自己會接不上他們的話而露餡了。
金蘭想到這面色發青,簡直要氣死了。
其實并不確定她手里有沒有其他證據的桑玉妍見此場景,心下頓時一定。緊接著她就擺出一副“清者自清,我不怕查”的架勢看向了賀蘭玦和陸氏:“夫君和母親若是不信我的話,也可以將我院里其他人都叫來,挨個嚴刑拷問,看看他們又是怎么說的。”
她這是又一次的先下手為強。
因為她很清楚,她院里那些人和劉嬤嬤徐嬤嬤一樣,都是經不住陸氏嚴刑拷問的。而陸氏若主動提出要查問那些人,她根本沒法拒絕,所以還不如趁此機會主動提出,用無所畏懼的態度將眾人唬住。
如此,陸氏就算有這個心思,也不好再說出口了——畢竟眼下根本沒有實證可以證明她不是桑瑤,而按照陸氏對桑瑤的看重,是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一點臉都不給地直接對她身邊其他人動粗的。
賀蘭玦也一樣。
果不其然,她剛說完這話,賀蘭玦就低聲安撫道:“胡說什么,我怎么會不信你。”
陸氏也在深深看了她一眼后,轉頭問金蘭:“這些信件不算,你可還有其他證據?”
“我……我……”又是絕望又是憤怒的金蘭急中生智,眼前猛地一亮,“我有!夫人可以派人去將如意閣的掌柜林嶠業請來!他是我家已故夫人的心腹,這些年一直在京城替大小姐打理嫁妝,是大小姐最信任的人!夫人可以將他請來,他肯定能認出這個女人不是我家大小姐!”
桑玉妍心頭一跳,立即說道:“你特地說出這人,誰知他是不是也被你背后的人收買了!”
說完這話她又馬上轉頭看向陸氏,深吸口氣跪了下來,“母親,事情鬧到如今這個地步,必然是要有個結果的,否則瑤兒不知該怎么再在府里待下去。瑤兒懇請您,馬上派人去一趟淮揚將我爹請來。旁人都有可能被收買,只有我爹,那是我的親生父親,他總不會幫著外人來坑害自己的親生女兒,我想請他前來,當眾證明我的身份。”
見她面色坦然,顯然是真的一點也不怕與桑明海面對面對質,賀蘭玦原本還有些緊繃的心徹底松緩下來:“這個主意好,娘,我這就差人去請岳父。”
原本深信金蘭的話,覺得桑玉妍就是個冒牌貨的賀蘭蓉見此,也是愕然一愣,懷疑起了自己先前的判斷。
這……難道今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針對他們廣安伯府而來的陰謀?
可“桑瑤”一個剛嫁進來沒多久的新婦,別人為什么要用這種一戳就破的陰謀來害她?莫非……莫非這事是暗戀她三哥的那些女人搞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破壞他們夫妻倆的感情?
賀蘭蓉不太高興地鼓著臉,陷入了沉思。
而陸氏冷然的臉色也終于在一番思索后,逐漸緩和下來:“你說的有道理,這事就按你說的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