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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想著,她就低頭看向了那受傷之人。
是個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膚色極白,身形削瘦,看著像個文弱的書生。他生得極為俊秀,但嘴唇沒有半點血色,眉頭也痛苦地皺著,顯然是受傷不輕。
桑瑤視線往下,看見了他被血染成黑紅色的前襟。
“被人當胸砍了一刀,傷得不輕。我已經給他倒了些止血的傷藥,做了簡單的包扎。但這人不知什么來歷,為防萬一,你們還是別靠他太近。”
陸湛將那人放好后叮囑了一句,桑瑤回神點頭。
因天色黑沉又惦記著出城的事,兩人并沒有發現那受傷的年輕人,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所以……他竟沒死成嗎?
沒想到這樣兇險的情況下,自己還能被人從鬼門關拉回來,年輕人模糊的神智里,閃過了一個讓他忍不住想要譏笑的念頭:老天爺還真是厚愛他啊。
***
馬車繼續朝東城門駛去,天開始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他們終于到了。
城門這時還是像平時一樣關著的,守城的士兵們被城中的騷亂所驚,這會兒正亂著,陸湛沒費太多功夫就架著馬車從城門旁一個小角門里沖了出去。
朝陽漸漸從東邊升起,照亮了這座原本和平安寧,卻在一夜之間被鮮血染紅,變得滿目瘡痍的城。
而已經延續一百五十多年的大越王朝,也將從這一日開始,正式踏上覆滅之路。
當然,這時的桑瑤還不知道幽州城會在半個月后被起義軍徹底占領,此后各方勢力紛紛舉旗自立,天下自此開始大亂。靠在馬車里顛簸了不知多久后,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一直到馬車終于停下,她才僵著脖子醒來。
這時天已經大亮,陽光從車窗外照進,刺得桑瑤下意識側過頭閉上了眼睛。
好一會兒,適應了這種亮度的她才重新睜開眼,看向身邊同樣睡著了的林秀秀。
不知是冷的還是因為不安,小姑娘將自己緊緊縮在了角落里,那蜷著身體可憐兮兮的樣子,看著跟只無家可歸的小野貓似的。
桑瑤把自己身上裹著的狐裘蓋到她身上,之后才簡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起身探了探那個被陸湛救下的年輕人的呼吸。
還有呼吸,還活著,但呼出的氣息有點燙。
桑瑤感覺不好,抬手摸了下他的額頭,神色微變。
【這人發燒了,燒得不輕。】她趕緊寫了這么句話遞給外頭的陸湛。
陸湛正在停馬車,見此點了下頭:“我來處理,你和林姑娘下來吃點東西,這里有家小酒館。”
桑瑤見他神色沉穩,顯然知道該怎么應對,就放了心。她看看眼前這間被大雪覆蓋著的小酒館,點點頭,轉身叫醒林秀秀,帶著她下了馬車。
陸湛則上了馬車,給那年輕人退燒換藥,處理傷口。
不過沒一會兒,桑瑤又回來了。
陸湛聽到動靜往外一看,看見她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酒走了過來。
【先喝兩口暖暖身體吧。】穿著毛茸茸的雪白色狐裘斗篷,只露出一張明媚鵝蛋臉的姑娘用口型對他說道。
陸湛有點意外,躍下馬車伸手接過,說了句“多謝”。
【不用謝,我主要是為了自己,畢竟你若是凍壞了,就沒人給我趕車了。】桑瑤杏眸微眨,低頭摸出紙筆,寫了這么句話遞過去。
想起之前她非要給他買他身上這件大氅時,說的也是這句話,陸湛有一瞬失笑。
“嗯,知道了。”米酒的香氣隨著飄散的熱氣直往他鼻子里鉆,讓他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陸湛嘴角輕揚,又說了句,“進去吧,外面冷。”
確實冷。
桑瑤點點頭,趕緊回去了。
酒館里小二已經按照她的吩咐上了菜,林秀秀坐在旁邊沒敢動,顯然是在等她。
桑瑤走過去,往她手里塞了雙筷子,示意她快吃。林秀秀這才不好意思地說了句:“謝謝小姐。”
奔波了一路,桑瑤早就餓了,沒再說什么,低頭吃了起來。
吃得差不多后,她又叫來酒館老板,另給陸湛點了一份羊肉湯餅和一壺米酒——當然,是讓林秀秀轉達的。
“哎喲,姑娘你們就兩個人,吃得了這么多東西嗎?”天冷客人少,這會兒酒館里只有桑瑤和林秀秀兩個人。酒館老板大概是見桑瑤長得美貌,說話時語氣有些輕佻,一雙有些猥瑣的眼睛也一直在她臉上來回打轉。
桑瑤這陣子在外,沒少遇見這樣的事,她面色微冷,沒打算理會,一旁一直低著腦袋,沒什么存在感的林秀秀卻突然抬起了頭:“你管我們吃不吃得了,讓你上你就上,我們又不會不付錢!還有,趕緊把你的眼珠子收回去,再亂看我家小姐,一會兒看我家公子進來后怎么收拾你!”
她瞪著眼睛,仍有些蒼白的小臉上露出潑辣之色。
桑瑤訝異,下意識看去,卻見她已經叉著腰站起身,一副要跟那面露惱羞的酒館老板大吵一架的架勢。
……這才是這小丫頭真實的性子?
倒是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樣。不過,潑辣點好,她不喜歡性格太弱的人。
桑瑤正想著,陸湛從外面走了進來。那酒館老板看見人高馬大,面容冷峻的他,一下就慫了,忙訕笑著說了句“姑娘誤會了,在下只是好意”就趕緊退下了。
“怎么了?”見氣氛不對,陸湛抬目問道。
“那人一直色瞇瞇地盯著小姐看!”林秀秀顯然已適應良好地接受了丫鬟這個身份,當即就跟陸湛告狀道。
倒是桑瑤懶得跟那種人計較,沖面色微沉的陸湛搖搖了下頭表示算了。
【那人怎么樣?】
搖完頭后她指指外面的馬車,用口型問陸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