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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漆黑一片的山谷,地上泛著奢霧氣。四周是漆黑的樹木密林,彷彿毫無生氣。
前方不知道是山穴還是峭壁,十分巍峨壯觀。
但令夏洛害怕的不是這些,而是山壁下,坐著一個人。
行尸走肉一般的人,身上都是亂七八糟的血,破爛的衣袍,碎裂的身甲。
龍角斷了一邊,冰藍的眼瞳,像是凝固了的冰塊,冷下來而沒有焦點。
墨紫的長發糾結,失去了所有神彩。連皮膚也傾向灰白,彷彿已經失去生命。
他身上的黑暗氣息濃烈得能用肉眼看見,一層又一層的紗霧般的暗之力圍繞,越燒越烈。
不時有暗元素如刀割一般劃破他的肌膚噴出來,令他的身體更加千瘡百孔。
他的情況比艾云當時差多了。
上次在夢中看到艾云,雖然是在光線充足的環境,乾凈又清新的精靈迷林。
艾云自己不知道,當時的他,眼底下一片青色,臉頰憔悴,神色慌涼。
在游戲中根本沒看過艾云有如此脆弱的表情,那脆弱不是弱小,而是像一根繃至斷裂邊沿的橡皮筋一樣。
變得又薄又脆,只要稍加壓力,橡皮筋就會徹底斷掉。
夢醒時。夏洛也以為是自己太過思念艾云,才會夢見他。
那天在沙廟中遇次真正見到了面,精靈瘦削憔悴的臉,跟在夢中時一模一樣。
精神卻是好太多了。這些幾天陪在身旁,雖然不是自己親手給他做的食補。
但艾云的狀態都在向好轉變,開朗又溫柔的精靈勇者。
現下,眼前的阿里斯,已是斷成數段的橡皮筋似的。
高大的身軀就陳‥陳列在那里。
夏洛想要上前,但他的腳好像被釘在地上一樣,舉不得動不了。
他想大聲叫他的名字,聲音卻哽在喉間。
一切也不受控制,就像是一則再普通不過的惡夢。
在心中不斷呼喚著,體內卻一點暗元素也沒有。
空氣中圍繞著阿里斯的暗元素,只有不停地腐蝕著魔王的身體,而聽不到自己的呼喚。
夏洛伸高自己的手,不斷用力舉步。
他們之間像是有什么在阻隔。混在暗元素當中的某種東西,越發潑墨似的泛黑。
像是在扯著夏洛的腳,像是在把阿里斯捲走。
阿里斯的意識很迷濛,失去了大部份的感覺。
在追蹤毒害他們的幕后黑手后,發現所謂的新魔王就是自己的心腹奴鷲。
本就因為沒有夏洛在身邊,被過多的暗元素侵蝕著而脾氣難收。
打擊還是一個接一個的來。
隱約感覺到的是,奴鷲身上有些不是原來的他的東西在。
是力量還是什么,阿里斯還沒搞清楚,就被奴鷲襲擊成功。
在腦中出現夏洛被鬼人凌辱的畫面,心神徹底把持不住了。
時而清醒,時而迷濛。沒日沒夜的在戰斗,手在戰斗,力量在戰斗,大腦也在戰斗。
有時看見自己斬殺了不知道多少鬼人,多少妖魔,拖著滴血的魔劍前行。
有時看見夏洛在前方等著自己,再踏出一步,卻墜下山崖。永無靠近的一天。
阿里斯知道自己出了大問題,像有什么要佔領了自己的神識。
在一個比較清醒的時間,他把自己封印在卑默山的一處崖底間。
落下了一道道暗之力的禁制,不讓自己去到任何一個有人類的地方。
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他得控制。他坐在這里,失去了意識,在大腦中繼續他的戰斗。
不知道過了多久,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隱約"聽"到了聲音,他的眼睛微微抬起。
眼前漆黑一片間,莫名出現一點光。
"阿里斯!"
一聲呼喚刺入靈魂當中,阿里斯看著那顏色塊在努力靠近自己。
一點點的濕潤,貼在唇間,滲進了一絲清涼的氣息。
眼前一片柔和的光,阿里斯覺得自己看到了,看到了一個人。
他看到夏洛在哭的臉。
未等他的腦子運轉起來,黑暗再次籠罩上來。將一切拖進深淵似的。
如像只是錯覺,什么也沒發生過。
魔王仍然被困在夢里。
“啊!”
夏洛張大了眼,看到的卻只剩下營帳的頂布。
那是夢,又一個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夢。
心跳很快,冷汗直流。夏洛的心不安著,阿里斯那瀕死的模樣一直縈繞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喘氣捂著臉,他很想馬上去找阿里斯,但接下來要如何做,其實他不知道。
一個安心的懷抱,把夏洛摟緊著。
那蒙悅耳的聲音,帶著調笑的語氣響起來。
“做惡夢啦?跟我睡不舒服嗎?”
對啊,今晚是跟那蒙過的夜。
他們決定了要去人魚之國中找人魚王后,那蒙給他補課了一些魔法的智識。
在重新設定好營帳后,還是分了叁個臥室,四人早早上床入睡,準備明天開始出發。
“老師‥才不是‥只是‥”
被他們叁個找到了之后,因為有艾云和凱伊在。
叁人雖然平分了獨佔夏洛的時間,但艾云跟他分開得最久,而凱伊又很會撒嬌。
反而那蒙一直像個大家長似的照顧他,加上前一天找出風之琴棲的事。來了一場這么刺激的四人運動。
人魚公子在獨處時,從未要求過親熱的事。
即便這樣相擁入睡,他也不曾對夏洛出手,單純的擁抱也十分守禮。
一開始是因為研究和契約,之后是因為自己的體質可能跟這世界的事有關。
前天的荒唐,也可能只是拯救自己這個學生的施救手段。
有時,夏洛會覺得,老師其實對自己并無那意思。
人魚微涼的手貼上他的額,輕撫他的臉,揩走了惡夢帶來的汗水。
“他們兩都睡了,要不,我們出去散個步?”
知道夏洛心中不舒服,這時候悶在營帳中時有些壓抑。去涼一涼身體,感覺會好些的。
那蒙給他披上了件大披風,蓋著只穿單薄睡服的身體,抱著夏洛上了魔毯,無聲無息地飛出營帳。
水結界形成的空氣球包著他們,海水一點也進不來,不會沾濕分毫。
一直往上飛行,直到穿出水面。
這里是西海,位于荒漠以西的盡頭。一望無際的大海黑沉沉一片,不遠處的一片無名小陸洲。他們就在這停下來。
魔毯降落在海邊沙灘上,夏洛撩起睡服下擺,一雙腳丫踏進海水中,冰涼的感覺傳上來。腳丫子踏著幼軟的細沙,配著涼颯颯的海風。
令夏洛的頭腦清晰不少。身體的熱度減低,感覺舒服很多。胸口中的恐懼減退了些。
那蒙從背后擁抱著他,輕親了一口他的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