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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衛梓宥輕咳了一聲,“我和你三不五時就見上一面,睡不睡得好還用得著問?一看就看出來了。”
“哥,你怎么還好意思和你妹妹比來比去,”顧琋取笑道,“也不怕人笑話。”
“好了好了,我一個人說不過你們兩個,”顧非灝立刻投降,“琋兒,快說說吧,最近睡得可好,吃得可香,長胖了幾斤,這事無巨細都一一說給我們梓宥聽聽,要不然,只怕是他要夜夜睡不安穩了。”
……
三人說說笑笑地斗著嘴,坐在上首的顧南漳輕咳了一聲,正色道:“好了,我們來說說正事吧,琋兒,你的行李收拾得怎么樣了?”
“差不多了,”顧琋敏感地察覺到了什么,“爹,是我們的安排有了什么變故嗎?”
顧琋從汝陽被救回來后,全家人都對這件事諱莫如深,不僅“寶兒”這個小名再也不提,顧琋失蹤這幾個月的行程也做了掩飾,只說她去了江南外祖父的老家。
這兩年來,為了不泄露自己的行蹤,也為了挽回前世的悲劇,顧琋一直深居簡出,為改善顧家和孟憑瀾的關系絞盡腦汁,也為了大寧的安危出謀劃策;在她成功預測到了西戎和北仁的叛亂之后,對她后面所說的話,顧南漳也從懷疑到了信任,開始逐漸改變了對孟憑瀾的固有看法。
一個月前,所有的事情塵埃落定,這兩年的殫精竭慮終于告一段落,前世她欠孟憑瀾的,總算這一世還清了。
為了避免日后在京城和孟憑瀾或是汝陽王府的人偶遇被認出身份,她和顧南漳商量,打算去江南避上個一年半載的,到時候看看情況再決定要不要回京城。
再過幾日,就是她出城的日子,她可不希望有什么變故。
“沒有,”顧南漳安慰道,“你還是按照原計劃出城,隨后我和你母親也會跟著一起過來陪你。”
顧琋吃了一驚:“為什么?爹,你不用上朝了嗎?”
“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和你一起南下,”顧南漳沉聲道,“你一個人去,我和你娘都不放心,而且,我再留在朝堂也沒有什么意義,我和孟……陛下明面上一直交惡,以前我還寫信罵過他,他就算再大度也會心存芥蒂。而且,他汝南王府過來的臣子中能人輩出,必定不甘屈居我之下,還是我知趣點,自動讓賢還能得個體面。”
“爹,不可能,他不是這種小心眼的人,他……”顧琋吶吶地住了口,她忽然想起以前的幾次試探,孟憑瀾的確對顧家的人嫌棄到了極點,還屢次嘲笑她,她還真的不敢保證,孟憑瀾能收起那份偏見,不偏不倚地對待顧南漳和她的兩位哥哥。
“我也已經快到知天命之年,以前一直忙于公務,都沒時間好好陪陪你母親,現在正好,一起回江南過過休閑日子,”顧南漳笑了起來,“非灝,梓宥,以后就要靠你們年輕人了,你們倆要拋開對陛下的成見,好好做事,為陛下、為大寧成就一番偉業。”
顧非灝和衛梓宥對視了一眼,神情復雜。
“爹,陛下他準了你的請辭?”顧非灝眉頭微皺,有些不甘心地問。
“還沒有,”顧南漳笑著道,“我畢竟曾是他的老師,又是三朝元老,他總要做做樣子,不過應該也快了。”
顧琋心里難過,眼圈微微泛紅。
顧南漳官拜吏部尚書,掌百官調任、評績,得歷任天子重用,曾雄心勃勃要給大寧一個清明的吏治,輔佐君主成為一代明君,結果現在卻不得不抱憾離開。
“爹,都是我不好,”她輕聲道,“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至于要離開……”
“和你有什么關系?”顧南漳拍了拍她的肩,“說實話,我到現在還是有些看不慣陛下,他以前實在是太過肆意狂妄了,現在只怕也沒變多少,伴君如伴虎,要是我還是他的吏部尚書,只怕哪一天就在金殿上吵起來丟了腦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有人氣喘吁吁地推門而入,壓低聲音都變了調了:“大……大人!陛……陛下來了,已經在園子里了!”
第41章 是心病吧
孟憑瀾會突然造訪尚書府, 大家都吃了一驚,離開已經來不及了,幸好,顧南漳的書房中有數排書架能擋得住視線, 顧琋慌忙藏到了最后一排, 又拿了一本書擋在臉上以防萬一, 盼著能夠逃過一劫。
前腳剛剛躲好,后腳就有人進來了, 一個淡漠清冷的聲音響起:“先生,一別經年再見, 你的風采一如往昔, 和朕想的一模一樣。”
耳邊有輕微的嗡鳴聲響起,顧琋忽然眼底一熱。
這幾年來,她把在汝陽的事情刻意遺忘在記憶的角落里, 非必要不會想起, 可此刻這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仿佛一把鑰匙,忽然打開了塵封的過往。
兩人曾經的甜蜜一幕幕地在眼前閃現, 一時之間,她的情緒有些激蕩,用力捂住了嘴。
冷靜些, 一切都過去了。
兩年的時間, 能沖淡很多記憶,孟憑瀾也不會例外,說不定他都已經把顧寶兒這個人忘得差不多了,再過幾年,等他后宮充盈、兒女繞膝,可能就算顧寶兒站在他面前也認不出來了, 千萬別再這個時候橫生事端。
顧琋反復告誡著自己。
書架外,孟憑瀾已經和顧南漳聊上了,“師生”多年未見,原本針鋒相對的兩人,關系雖然因為這兩年來的變故稍稍和緩了些,卻還是顯得十分生硬和疏離。
孟憑瀾寒暄了幾句,也不耐煩再迂回了,直接切入了主題:“朕今日前來,是想來問問,不知道顧先生是覺得朕哪里不夠好,為何不愿意輔佐朕左右?”
顧南漳恭謹地道:“陛下言重了,臣自十八歲入翰林院起,已經過去了三十載春秋,幸得先皇和先帝的栽培和器重,日日如履薄冰。這兩年戰事紛擾,臣過于殫精竭慮,一旦松懈下來,身體的各種毛病便出來了,看了幾位大夫后,醫囑都是要靜養,為此,臣才斗膽請辭吏部尚書一職,想攜家人去江南休養。”
“那正好,”孟憑瀾一擺手,笑著道,“朕今日帶了一名太醫,江南路途遙遠,先生若是身體不適,遠行反倒加重了病情,他的醫術高明,必定能讓先生藥到病除。趙其安,不如你就留下替先生好好看病。”
躲在書架里的顧琋急得差點沒輕呼出聲。
趙其安要是留下的話,她還是明天就離開京城直接去江南吧,要不然的話,穿幫指日可待。
“陛下厚愛,臣惶恐難當,”顧南漳委婉地拒絕,“臣這病不是什么重疾,用不著勞煩趙太醫,只要不能勞神罷了,還望陛下體恤一二。”
孟憑瀾的笑意淡了下來,凝視著顧南漳,一語不發。
饒是顧南漳已經年近半百,輔佐過兩任帝王,也被這鷹隼般的目光看得心中微怵。
“顧先生,依朕看,你這的確不是什么大病,是心病吧,”孟憑瀾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了然的笑,“你一直覺得朕肆意妄為,難堪大任,所以就算朕身登大寶,你也寧可眼不見為凈,也不想留在這里看朕胡鬧,對嗎?”
顧南漳怔了一下,一絲尷尬從他的眼中一閃而過。
他會請辭吏部尚書,原因之一是擔心女兒,但另一個重要原因的確如孟憑瀾所說,他對孟憑瀾沒有信心。
打天下難,守天下更難,孟憑瀾自小就喜武厭文,所以在他這里讀書時兩人的關系才會這么糟糕,此次經歷了抵御外族入侵、掃平叛亂等意外,孟憑瀾的軍事才能毋庸置疑,可這樣一位喜武的君王,對于他們這些想要修生養息、清平天下的文臣來說,并不是一樣好事,再加上兩人的宿怨在,他便心灰意冷,索性便想遠避江南,眼不見為凈。
這些念頭當然搬不到臺面上來講,因病引退這個理由,大家的面子上都過得去。
沒想到孟憑瀾居然扯破了這層面紗,把這件事□□裸地擺在了大家的面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