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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
于梵梵的話都沒說完, 就換得了東升皺眉。
瞧著七八歲大, 渾身黑峻峻臟兮兮的小男孩背著雙手,大大的后退了一步,小家伙眼睛死死的盯著于梵梵的手,或者更確切的說是手里的銀子,眼里寫滿了抗拒與苦大仇深。
于梵梵無奈好笑,攤開手近前一步,“東升, 聽話,你拿著, 這是銀角子, 你拿去可以買好多好吃的填飽肚子……”
話未完就被東升打斷,“不要,我一個吃飽全家不愁, 這個我不要。”
東升依舊倔強的抗拒,于梵梵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什么叫他一人吃飽全家不愁?
“你這孩子,你不要,你不是還有爺爺嗎?聽話,東升,你拿著,買點東西給爺爺一起分享也行,拿回去交給爺爺替你保管也……”
“我爺爺死了。”
于梵梵還待再勸,卻換得了東升突然情緒低落,聲音悶悶的打斷。
“什么?死啦?”,于梵梵一頓,懊惱自己戳了孩子的心窩子,滿含抱歉,“對不起東升,我……”
“沒關系,還有謝謝你,大姐,我爺爺吃了你給的五個大肉包子,是當了飽死鬼笑著走的,所以謝謝你。”
于梵梵啞然,聽到此,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面前的孩子讓她心里酸酸的。
深吸一口氣,于梵梵上前,拉起東升的手,強勢的把手里的銀角子塞進他黑黢黢的手里,“既然只有你一個人了,那你更應該拿著,好孩子聽話。”
“我不!”,于梵梵的動作很快,豈料東升動作比自己還快,飛速的把兩顆銀角子反塞回自己的手里,不等她再開口,生怕被塞錢的東升拔腿就跑,一邊跑,還一邊固執的喊。
“我不要,給我我也留不住,都是被人搶的份。”
這孩子!
看著東升飛奔遠去的背影,于梵梵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銀角子,于梵梵心里復雜不是滋味,不等她邁腿跟上,已經跑出去一大截的東升卻驀地停住腳步,回頭遙看著自己又大喊一句。
“大姐,京都城大街小巷我都熟,不論是找人、尋物、帶路,我都很厲害的!要是大姐你再想找人就來尋我,我幫你呀。”
“那我該上哪里去尋你?”
東升想了想,補了句:“我一般在城南外沿城墻根落腳,大姐找我,早晨傍晚到那邊去就成,那兒的人都認識我,大姐隨便詢問一聲找東升,小乞丐們都知道……”
快速的喊完,東升不再猶豫,轉身拔腿就跑,小身子瞬間消失在了于梵梵的視線里,只留小家伙清脆的聲音遠遠傳來。
望著已經空無一人的巷道盡頭,于梵梵無奈搖頭,這是有多怕自己再給他塞銀子?
罷罷罷。
眼下自己還有正事要忙,顧不上他,等回頭吧,回頭自己再把謝意補上,給他安頓安頓,至于眼下?
雖然額外給了馬大田二十兩,請他負責兒子的吃喝住問題,但是當娘的,怎么擔心掛念孩子都不為過,更何況她的燁哥兒還那么小。
嗯哪怕見不著面,可惦記孩子的心一點不少。
自家崽兒在那謝家再不受重視,比起外頭的孩子來,那也是衣食無憂富貴長大的。
如今大牢里頭的生活,怕是連貧民人家都比不過,心疼惦記崽兒,明明馬家大嫂叮囑不能送打眼的東西,自己還是忍不住心疼崽兒,怕他吃不慣大牢里的東西,也怕馬家大嫂準備飯食外根本不會備這些零嘴兒,自己這才想買點孩子愛吃的給他甜甜嘴。
不過她自己也知道不能過份,便打算買小小塊的,一次讓馬大哥給窩藏兩塊遞給孩子,該是不打眼的。
嗯,崽愛吃的買兩樣,另外受電視電影的影響,她覺得自己得去醫館買一些常備藥,比如什么保濟丸,安康丸,治療外傷的金瘡藥等等,自己都買一些,都托馬大田給她家寶貝送進去,權當是自己當娘的一腔心意。
告別東升,于梵梵上街買買買,采買好了連家都沒顧上回,心想著早上出門,自己給四眼準備的食物充足也不怕它餓著,便直接趕回到馬家送東西,為了怕兒子人小力微,得了東西保不住,于梵梵還拜托馬大田幫忙保管,一次性少少給兒子一些,日日給,給完了她再采買云云。
傍晚時分,馬大田抱著個包,提著妻子給雇主,就是于梵梵家小包子準備的衣裳與飯食,晃悠著去交班的一路上,人嘴里還反復念叨思考著,于梵梵買一兜子藥品的用意。
夜幕落下,刑部地牢地字牢深處,甬道盡頭一間關著大大小小八個男囚的牢房中,謝廣珩縮在墻角,一邊身體依靠著牢房木柵欄,一邊貼著冰冷冷的墻壁,正不悅皺眉看著同牢房內的一干兄弟子侄,手還輕拍著身邊蜷縮顫抖的小娃兒。
“燁哥兒莫怕,莫怕,你五叔是跟你鬧著玩兒的,不是真要……要,打你,好孩子,你莫要怕……”
聲音落下,燁哥兒還沒有出聲呢,謝廣珩嘴里那什么勞什子的五叔卻不樂意了。
“誰跟他鬧著玩兒,二叔,你別護著這個克家克親的小孽障,要不是他娘鬧事,要不是他們母子克了我們謝家,我們堂堂國公府,怎會落得如此地步?是他,就是他,就是他們娘倆給克的!!!”,某人雙眼狠狠瞪著謝廣珩身邊蜷縮著的小崽子,嘴里還發瘋般的狠辣叫囂。
說起這位謝家五少,那可了不得!
這貨今年不過十三,半大的少年,是燁哥兒親爹謝時宴那繼母所出的長房嫡三子,名為謝時宵,平日里仗著身份,仗著長輩的寵愛就囂張跋扈的不行,此刻遭了難自然更不消停。
打從進這刑部地牢來,吃吃不好,穿穿不好,睡睡不好不說,就光只這一日日見不得天日,見不到未來的漫長等待,高懸在上的屠刀且不知何時才會落下來的煎熬,這些都要把他逼瘋了。
想他堂堂成國公府大房嫡出少爺,打小那是金尊玉貴嬌養長大的,可以說自己要月亮,母親絕不會給他摘星星。
不料一日突然家中變故,自己一下子從高高在上的國公府嫡出少爺,淪落到身陷囹圄前途生死未知,還日日在牢中受氣遭罪,這讓平日頤指氣使慣了的他如何不惱恨。
這不,滿腔怒火怨氣沒地撒,就連自己最看不上的老四老六,此刻都有他們那庶出的親爹,他那悶了吧唧的三叔護著,而二老更不用說,人家同是嫡出,身邊還有親爹,他那好二叔在,自己骨子里也怯。
于是柿子撿軟的捏,謝時宵的滿腔怒火,就朝著家里最最弱小的,這個牢房中最最沒人護的親侄兒燁哥兒而來。
誰叫他那親娘是個混蛋,前些日子還給家里招禍,給家族蒙羞了呢?
前些日子謝時宵沒少嚇唬燁哥兒,更沒少朝著孩子宣泄怒火,今日是實在過份了,謝廣珩都看不下去了這才出聲呵斥。
“滿口胡言亂語!小五,你平日里的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燁哥兒是你嫡嫡親的侄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