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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燎鍋底 二更
過了勞動節(jié), 院子里的花兒就開始爭奇斗艷了,也沒怎么注意,早上起來一推開門就滿園花香。墻根邊的那幾棵果樹上也是綠油油一片, 還沒到夏天就枝繁葉茂的。
林青禾已經(jīng)通過考試, 跳了一級。她從小上學(xué)沒少跳級, 對這個流程還算熟悉。因此她這個學(xué)期除了旁聽的外語系的課, 其他專業(yè)課都是和高一級的那些工農(nóng)兵學(xué)員一起上的。剛開學(xué)時,校園里還有人有貼大字報的習(xí)慣, 77級高考生和遺留的工農(nóng)兵學(xué)員在入學(xué)時就經(jīng)常互相貼報,在哪遇上都跟針尖對上麥芒似的。
林青禾去上課前還有些緊張,但沒想到同學(xué)們其實好相處得很。他們就像她原來班里的同學(xué)一樣,每個人都很珍惜來之不易的學(xué)習(xí)機會。他們中有的是出身農(nóng)家;有的是工廠舉薦的;有的是下鄉(xiāng)表現(xiàn)優(yōu)秀的知青;還有的是部隊選上來的。這些人文化程度不一樣, 有的人是老三屆,有的人只上過小學(xué),但是班級氛圍很好。
都是新聞專業(yè)的, 大家都認識林青禾, 導(dǎo)員也提前說了她是跳級來的。一個從部隊選上來的男同學(xué),一見到林青禾就笑著和她打招呼。
“我以前就是昆侖山頂749連隊通信兵, 可惜林記者你去采訪的時候我已經(jīng)來上學(xué)了。我看過你的那篇采訪, 寫得很好。”
就這樣林青禾很快就融進了新班級。
這段時間她忙著上課要保證跟上進度學(xué)習(xí)強度很大,忙著幫大嫂畫衣服圖樣,忙著周末帶著孩子回部隊,基本上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狀態(tài)。
周日上午, 盧向陽辦公室的電話響起,值班的小戰(zhàn)士到家屬院來叫盧向陽去接電話。他去了有一會兒了,林青禾午飯都做好了還沒回來。
“媽媽,安安餓。”這幾乎快成了安安的口頭禪了, 林青禾也奇怪呢,她和向陽都不是愛吃的,可這丫頭不一樣,胃口好的很。人家孩子天熱了吃不下飯,她不的,她照樣吃啥都香。
中午林青禾做的是涼面,面條是早上盧向陽搟好的。湯底用的是早上就燉上的老母雞湯,再切上些黃瓜絲、胡蘿卜絲、每個人碗里她還放了顆雞蛋。澄黃的湯底、白色的面條,紅紅綠綠的配菜看著就讓人食欲大開。
安安不就是嗎,她盯著自己專用的小飯碗,雙手已經(jīng)不受控制的拿起小筷子,眼巴巴地看著林青禾。
“圍兜呢,戴上,你先吃吧。”林青禾問。
“在這!”安安噠噠跑到門邊,從沙發(fā)套夾層里找到圍兜,獻寶似的遞給林青禾,然后伸著頭,小身板往前一挺示意媽媽給她戴上。
戴好圍兜,林青禾又把她抱上凳子。
安安雖然筷子拿得不算標準,但是吃面條的姿勢很熟練。她先用的小筷子把面條卷起來,然后舉高筷子,歪著頭禿嚕禿嚕。
她才吃了幾口,門就從外面打開了,是她爸爸回來了。
林青禾就上前去給他解衣服扣子,“怎么這么多汗,不就是去接個電話嗎?今年好像特別熱,還沒到六月呢就燥熱的很。”
“還好。”盧向陽由著林青禾給他將外面的軍襯脫了,里頭他還穿著林青禾給做的白色老頭背心,進了衛(wèi)生間洗手洗臉。
“電話是大伯打來的,說了有一會子。后來路過訓(xùn)練場看到小宋在訓(xùn)人我就過去了解了下情況。”盧向陽喝了口面湯,“舒坦!”
“咋了?是家里出啥事了?”林青禾放下筷子趕緊問道。
安安都被她猛地嚇到了,對著媽媽打了個嗝,不少面湯從嘴角流出滴到脖子上。
盧向陽趕緊拿了帕子給閨女擦臉擦脖子,然后他才道,“你這性子, 急什么?要真是了不得的大事,我還能這么悠哉,一進門就不得和你說了。”
這話也對。
林青禾訕訕一笑,“那是啥事?我這不是著急嘛?”
“你這些天沒關(guān)注,這報紙上報道了鳳陽那邊一個村子在去年把田都分回去了,第一茬收成很好是以前的好多倍。這不馬上也要夏種了,大伯說也想學(xué),問問我們的意見。”
“啊?我還真不知道。這田不都是公家的嗎?那咱早點去大哥家吧,楊爺爺也在呢,正好大伙一塊商量下。”
好在今兒午飯吃得早,一家三口騎自行車去市區(qū)的時候十一點半都不到,還不算是最熱的時候。
林青禾和盧向陽都戴著草帽,安安坐在前面的小凳子里,她戴著媽媽做的小蘑菇帽子,懷里還抱著瓶果子水。
盧向陽自行車蹬地又快又穩(wěn),前行中吹來一陣陣涼風(fēng),安安咯咯笑,嘴里也開始念:
“咪咪羊,跳過墻,割把草,喂老羊。老羊不吃草,關(guān)倒門打得好。”
“我有一頂小草帽,花花的小草帽。每天和我在一起,真呀真正好。我到地里去勞動,太陽當空照。戴上我的小草帽,曬呀曬不著……咦,安安沒有,媽媽,我想要一頂花花的小草帽!”安安唱著唱著突然想起來自己沒有草帽。
盧向陽很是欣慰閨女記得這么多詞,他笑著道,“安安真聰明會唱這么多歌,爸爸給你做一頂,讓我們安安也戴上花花的小草帽。”
安安拍手表示高興。
“人家戴上小草帽是去勞動的,你又不勞動,為什么要戴?”坐在后面的林青禾故意問道。
“我…我…我?guī)屠牙褣叩兀疫€幫姥姥摘花花吃!”安安想了一會兒才回答道。
安安說的花花是槐花。林青谷那院子里之前的老教授和妻子結(jié)婚那年種了一棵槐樹,幾十年過去了,當初那棵槐樹也長大了。五月槐樹開花,紛紛揚揚。方秀珍就帶著兩個孩子撿了很多收起來曬干以后吃。
林青谷和楊素筠已經(jīng)正式搬過來住了,今天新院子燎鍋底,早就說好了晚上過去吃飯。
這院子在胡同的中段,外面看著和林青禾家那個差不多,都是紅色的木門,門前三級臺階,兩個石墩子。進了門,這里沒有影壁,直接就是到了天井。
院子比較大,一邊是個菜園子,方秀珍剛給種下去的不少蔬菜。另一邊有柿子樹、槐樹、石榴樹。三棵樹看的出來都有些年份了,樹干都挺粗壯的。和林青禾家的一樣,這三棵樹的枝葉在空中遮住半拉院子,所以這院子夏天很涼快。
天井正對堂屋,走進堂屋,寬大的客廳,一側(cè)是臥室,另一側(cè)是個書房。
衛(wèi)生間在堂屋后面。天井兩側(cè)還有兩間房子,一邊做了廚房倉房,另一邊算是客房,第二進后面都是臥室,和前面一進連著的是個小花園。
楊素筠帶著妹妹和妹夫參觀。
這房子本來就維護得不錯,他們再一拾掇更是顯出房子原本的味道。林青禾心里感慨,面上也替大哥嫂子高興。
三個女人去了廚房做飯,楊弘儒、林青谷還有盧向陽則在堂屋里嘮嗑,兩個孩子在小花園瘋玩。
盧向陽把林大伯在電話里說的事講了出來,主要還是征求楊弘儒的意見。
“我大伯既然這么說了,他指定會做的。估計這個電話都是大伯母逼著他打的。我看報紙上那個村子里有18個人都按了血手印的,這……”林青谷道。
“你們啊,還是要多看史書,歷史都有相似的發(fā)展軌跡。尤其是向陽,你想要往上再走,要多讀書啊。現(xiàn)在年代不同了,拼戰(zhàn)功的時代過去了。
話說回來,但凡新王朝的建立,初期肯定都是有一個回過頭來看相對黑暗的時期……教育整頓了,各行各業(yè)很多人事這兩年都撥亂反正了。去年十二月的那個會議,改革開放這四個字,他老人家明確說了。所以時代要變了啊,你們說的這事不也是這其中的一種嗎?其實從這位的復(fù)出到現(xiàn)在,就好像是一顆深埋泥土的種子,它經(jīng)歷過在地底無人問津的苦悶,默默吸收水分陽光積蓄力量,而現(xiàn)在就是它破土而出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