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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起身要繞過血漬往茶攤走,衣袖卻驀然感到被甚少個東西勾著,動彈不得。順著衣袖轉頭望去,溫素心中繃緊的弦忽而一動。
衣袖后正是白衣公子那只纖長如蔥,毫無血色的手。如果沒有看錯,就是那只把玩透珠銀蛇的手。
“是你?”
“是我!”這鮮卑模樣的公子非但不是聾子,也不是啞巴,聲音激動之下飆得老高,而后又輕輕壓低,頗含羞地問道:“甚么是我?”
“沒甚么,倒是你為甚么要拉住我?”溫素輕輕一笑,顏若丹華,似拂柳河岸邊盛放的一叢紅薔。戰栗的情愫順著他勾著溫素衣袖的手指躥到他耳根邊,霎時將他整個臉頰染紅了,白衣公子結結巴巴地道:“姑,姑娘留步——我,我……”
方才人群里他即一眼瞅見她了,似他前半生做的夢,懷的春盡長了她這樣一張臉。要命的是這位姑娘不僅樣貌令他傾心,個性更是勇敢過人,周遭人都快退出膠原城了,她卻陪著自個兒連生死都不顧。
這不叫一見鐘情,那這世上就沒有一見鐘情了。
他才想要介紹自己姓甚名誰,家住哪里,與姑娘商議何時提親合適,就被身后一連串的大喘氣打斷。
“少爺,你可讓我好找!你怎在……”
來人扶著腰捶著腿,約莫二十來歲,個子稍矮,比被喚作少爺的鮮卑人大上約莫十來歲左右,青苔下巴刮得干干凈凈,整個人卻并不是很利落,興許是跑得氣喘,頗顯狼狽。此刻抽出香噴噴的手帕不住地擦著額頭滴落的黃豆大小汗珠。見了溫素,擰著眉毛呆了一剎,而又恍然大悟似紓解了眉頭,瞬而弓腰拜了一拜恭敬道:“擾了姑娘雅興,在下無禮了,姑娘和我家少爺慢聊罷,”說罷又轉身向公子弓腰拜了一拜低聲道:“駱飛在乾坤樓等您,趕路不著急。”說罷便抬腿要退。
“不必了!我和你家少爺不過萍水相逢。這位公子你有甚么話想對我說的但說無妨。”
溫素心下念道:這位公子和他朋友怎的怪聲怪氣的?我雖心中坦蕩,可他話這般說事這般做,反倒顯示我別有心思了。想來他有甚么話就該當著幾個人的面一塊說,不然旁人看來總像我跟他有甚么牽扯似的。
白衣公子眼如剜刀,盯了駱飛好一會兒,這才又換了副帶臊的模樣轉頭去盯住溫素那一扇薄薄的肩膀,說話仍有些結巴道:“姑娘是膠州人士?我,我不是。”
溫素聽罷,這才寬下心來,笑意更濃。
差點兒以為這人是不是瞧上我了。
她琢磨著——原來是我誤會一場,他是要找個熟悉膠原的來當導游。于是含笑道:“我也不是,你若是想找個向導可以問問飛盈客棧掌柜的,不過近來一個月大概都不是游覽的好時候,你若是春天來就好了,春天此地春桃嬌美,正是好時節。”
“你住在飛盈客棧?”
看見她笑,此人臉更加紅了,別別扭扭再道:“我……我常在這兒吃飯。”
許久不出聲的駱飛也不覺笑了,沒心沒肺咯咯道:“咱才來一天,你還說這兒菜太咸。”
再抬頭望去,又挨了一眼殺人眼,駱飛打個激靈,退后半步。
暗暗叫苦,為自己寫了兩幅挽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公子放蛇咬,十年當太監。橫批——不要拆臺。
溫素亦好不尷尬,只得僵笑著打圓場道:“駱公子下次來可以常常這兒的雪云糕片,準沒那么咸。”可不是嘛,甜品它能咸嘛?想來自己這個圓場打得也不夠圓,溫素即佯裝忘事,浮夸道:“兩位公子,我還有事要回趟客棧,今天就先告辭,咱們有緣再見——有緣再見”說罷旋個身鉆進飛盈客棧前堂,一溜煙連上六節臺階。
隔著大路低身再回頭看,白衣公子似意猶未盡,可惜至極,仍未走遠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邊說邊踱步,繼續道:“姑娘咱們有緣再見!”
溫素站在客棧新漆閃著亮油光的臺階前,側著身子,未曾用內力去探聽,因而隔著條路沒能聽清他究竟說的甚么,加之始終是找個緣由脫身,不免有些心虛,便揚著笑臉揮揮手作別。
“姑娘將來咱們有緣再見!”
他在路對邊沖著溫素留下的一抹倩影癡癡揮手。
駱飛奮力咳嗽兩聲才將他心思從美人身上淺拉回半邊,小心翼翼道:“少爺,來接應的護衛明兒要是還不來,咱們仍得接著趕路。”
白衣公子年紀尚輕,叱目時卻顯得威怒并施。聽聞駱飛言語,胸中戀慕之情業已平復,卻同時燃起股火氣來,盡顯鄙夷道:“不趕了!誰樂意去勞什子武夫盛會。若不是有人逼我來,我恨不得將他們都遣了才好!”
見少爺心中依舊對甚武林、武夫微詞濟濟,駱飛也不好戳著少爺逆鱗來,退作一邊撇撇嘴。
低頭微不可聞地抱怨道:“你家開的你不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