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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瞬而一陣肅殺,有人的手掌已經放在了欲發的劍鞘邊。云景雖仍帶著幾分吟吟笑意,可背后那柄鹿皮包裹的寶劍也是蓄勢待發,隨時準備著同溫素解圍。
在他凝神屏息的片刻中,擁擠狹窄的客棧里卻陡然爆發出陣陣敲打破鑼般的笑聲,夾雜著鬧事者吃痛的哀嚎,聽來使人莫名其妙又心驚膽戰,有人的手掌仍放在劍鞘邊,卻是去伸手夠劍鞘旁剛開了泥封的酒。
云景不明所以,眼見著長滿絡腮胡須的大汗酒氣熏天地直拍手掌,與他同桌的幾個同樣魁梧的江湖人士也舉杯敬月,似乎多謝溫素出手替著他們在昏昏欲睡時解了煩悶。
他想:混江湖的都是神經病。
看著溫素站在兩個小和尚身旁,沒事兒人似的招呼自個兒出去,他邊走邊想:我也是神經病。
門外,兩個和尚臉色發白。
不斷地低頭道:“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禍事、禍事!”兩句話翻來覆去地說,聽得云景云里霧里,溫素則柔聲地安慰較大的那個年輕和尚道:“師傅你說寺廟被人砸了,那鏡觀師傅呢?”
“鏡觀住持,鏡觀住持見有人闖進來拿著鋤頭去追,卻敵不過那人的厲害功夫,被他給打傷了——施主你的藥也被他給拔光了。”
“藥被拔光了?”溫素怔住,隨后緩而搖頭苦道:“藥被拔光了還是小事,鏡觀住持和你的師兄弟們傷的重不重?你知不知道此人是誰?”
年輕和尚回答時雖有條理,但說話卻越來越急,越來越結巴:“師,師傅們有的傷得重有的傷,傷得輕。對了!靜觀住持還被他下了毒,連吐了半柱香的胃水,簡直比死還難受……那個砸壞我廟門的人穿著黑,黑衣裳,兩眼睛之間有顆痣,個子不,不高,矮矮瘦瘦的,我聽鏡觀住持叫他鷹怪……”
溫素思索片刻,看著云景裝模作樣也在苦思冥想,不由頭疼道:“我認得這個人,自封為鷹怪,武林中人沒有誰將他放在眼里,他的武功并不在鏡觀師傅之上,難道他又練了什么邪功。”
和尚的牙齒嘎嘎地磨著,臉上的汗流得厲害,即焦急又不好意思直視溫素道:“所以我們才來找兩位施主,他說要我把這個交給溫施主你,說你看了自然就懂。”
小和尚展開手心,是一支被浸透了汗水的手帕,初看與平常手帕無甚差別。直到溫素抖開手帕上的褶皺,盯著手帕的臉竟霎那間白了,兩片櫻唇上下碰了碰,竟沒有在說出話來。
攤平的手帕上繡著一支玄蝎。
小和尚的聲音更加顫抖,顫抖中帶著哭腔,似乎馬上就要潸然淚下,道:“他說他就在城郊密林等你,他還說你若是不來就不替主持解毒,還要我們兩個來替二位……”
深山密林中有許多參天高的榕樹。
此處不論與絕情門還是與客棧都想去甚遠,溫素將包袱托付給客棧老板后便與云景策馬趕來,天色更濃,幾點星辰懸于銀盤左右,仿佛一張包括天地的大網,她二人俱是網中人。
行至山麓半腰,樹枝愈來愈秘,地形愈來愈怪,峭壁怪事櫛比稠密,這樣的深山是住不了人的,這樣的密林往往是殺機四伏的。
溫素勒緊韁繩,呼嘯的冷風在耳邊拍打著,然冷風之中卻夾雜著馬蹄與幾聲十分微弱的人聲。
她飛轉過頭去看著云景,發現他也在環顧四方,想去循著聲音找到這聲音的主人。
隨著馬蹄聲越來越密集,耳邊的人聲也逐漸由遠及近、由小及大,直至愈來愈清晰,似乎近在眼前。
“哥哥姐姐救命!”
一個圓圓滾滾的胖小孩兒錦衣華服地被倒掛在峭壁前沒由來長出的一支粗壯樹枝前,綁住他單腿的是一支緊實的牛鼻扣,而沒綁著的那條腿則懸在半空中亂踢,提在石緣邊兒滑出幾道蒼藍色的火星。
“姑娘公子救救我!”
他實在是怕得很,滔滔不絕地講自個兒的身份——山腳下王員外的獨生子;也講自己是怎樣被綁在這兒——吃了塊糖人兒再醒來即被綁在這兒了。接著便到:“有個功夫極厲害的叔叔自稱鷹怪,要把我找一位姓溫的姐姐救我……”
仍在馬背上的溫素暗暗地聽住,似乎很是聚精會神,然而左手已經在他說話的空檔抽出了腰間與軟劍相隔的一篷銀針,霎那間銀針齊發正是沖著胖小孩兒那只綁在牛鼻扣里的腳踝。
云景仿佛意猶未盡,見溫素發針,不禁遺憾道:“我還想聽聽他怎么往下編。這么小的一個孩子,這么大的一雙腳,這約莫就是練到極時的縮骨功。”
但聽刷刷兩聲,倒吊的胖小孩已期身繞著粗壯的樹枝轉了半圈,他的身子也像吸了水的海綿,逐漸膨脹起來,而膨脹后的四肢則逐漸變作成人大小,此刻這位惡名遠揚的鷹怪正抓著樹枝,發出陣陣詭笑。
眉目間一顆顯眼的黑痣。
“溫姑娘好眼力,你終于來了,我可等的你好苦呦。你身旁這位難道是你的新相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