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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燁洲躺在床上,臉色青白,下巴處隱約探出細微的胡茬。
衛笑凝視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突然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候他們還在斯特爾的四人宿舍中,雖然日常只有兩個人住。
每天早上醒來,何燁洲都會把刮胡須的事情留給衛笑來做,而不是交給自動刮胡器。
一開始他掌握不好力度,會刮擦出細小的血痕。那時候何燁洲會懲罰他,跟他接一個綿長的,薄荷味的吻,要吻到他站不住腳才罷休。
那時候他們沒有任何精神上的負擔,誰也沒想過有什么東西是能夠將他們分開的,但是卻沒有想到現實中的障礙來得那么快。
其實衛笑自己再清楚不過,他從小就是一個很自卑的人,這一點始終都沒有變過。他沒有葉澤那樣與生俱來的自信,沒有何燁洲的淡然和篤定,他的體能和思維力都很平庸,只能竭盡全力去做到最好,可失敗和失去仍然是常事,他已經習慣。就像兩年前失去了靈活矯健的右腿,他也不過是在房間里難過了一天,夜晚過去,太陽升起,他還會端起笑臉,在不斷的失望之后恢復樂觀的心態,這幾乎是他的本能。
兩個人分手的那時候,他并非不相信何燁洲對自己的用心,但是這份用心能夠抵擋多少流言蜚語,抵擋多少現實中的誘惑,又能夠持續多少年多少月,他心里一點數都沒有。
何燁洲曾經說過,他的母親是他在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后來他告訴衛笑,他最愛的人是他。
最重要和最愛,哪個更占上風,衛笑做不出判斷。
但他知道的是,自己失去了生育能力,失去的不只是何母的認可,他更害怕的是何燁洲的態度,有朝一日,當對方看到孩童的時候會不會感到遺憾,這是他最害怕聽到答案的問題。
所以他選擇了逃避,他主動提出了分手,說之后不要再聯絡。
那時候何燁洲很憤怒,但也在憤怒之后努力平靜下來,問他是不是不相信自己能給他們兩人一個足夠圓滿的未來。
衛笑搖了搖頭,只說是自己累了倦了,想要放棄這段已經成為自己負累的感情。但他的心里有個聲音卻接話道,是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們有很好的,很光明的未來,只是他沒有說出口。
時過境遷,他們早已不是當初青澀的模樣。衛笑知道自己對何燁洲的感情還在,但卻不確定對方是否依然愛著自己。更何況,那些曾經的障礙仍然沒有拔除,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又多了幾年的隔閡。
人都是會變的,所以愛一個人的心也是會變的。衛笑悲哀地想,他也就能夠坐在這里看看對方,在何燁洲醒來之前他就會離開。
衛笑靜靜地坐了幾個小時,天蒙蒙亮,微光從窗外探進病房內,照在他的臉龐上時,衛笑才如夢初醒。
他的視線緩緩地劃過床上人的五官,在他緊閉的雙眼,粗硬的眉毛和有些干澀的嘴唇上一一停留片刻,最后他站起身。
向前走了兩步,衛笑的身體停住了。
他又轉過頭看了看病床上的人,這可能是他跟對方相處最多的一刻了,以后怕是都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他在心里嘲笑自己的優柔寡斷,但是腳步卻忍不住邁了回去,停在了床邊。
他突然想到了那些薄荷味的吻,心頭微顫,一個念頭浮上心尖,怎么都壓不下去了。
過了一陣,衛笑選擇了放棄掙扎。
他傾過身,小心翼翼地將雙手撐在何燁洲的身體兩側。他們離得是這樣近,近到他甚至能夠數清對方的眼睫毛。
衛笑吞咽了一下口水,閉上眼,在何燁洲的嘴唇上親了一下。
這個吻讓他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