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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上傷口還沒好,怎么睡都不太舒服,直到陸夜在自己的腿上鋪了一層綴著細軟絨毛的薄毯,然后讓她輕輕的躺在上面,沈至歡才覺得好一些。
她閉著眼睛,問:“還有多遠。”
陸夜到:“不出一個時辰。”
沈至歡沒再多言,陸夜也放輕了自己的呼吸,盡量讓沈至歡睡得安穩。
她閉上眼睛的時候比她睜開眼睛的時候要顯得恬靜許多,陸夜心里明白,從她醒過來起她的臉色就算不得多好。
這一次的確是他太過分了。
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沈至歡自從失憶起,她好像就在下意識的討好身邊的一切。
所有的東西都無比的陌生,在這種陌生的環境下,她的害怕和焦慮其實都很明顯,她拙劣的隱藏著,將不滿還有委屈都藏起來,努力的讓自己看著平易近人,不管對誰都是一副好脾氣的樣子,用這種方式去希望別人也可以對她善良一些。
所以她原諒他的欺騙,忽視在他不在的時候,他的某些屬下的目中無人,不管喜不喜歡,對誰都很和善,沈至歡明明那么好懂,可是直到今天他才看明白。
他望著沈至歡的臉出神,結果沈至歡驀然在他的注視下睜開了眼睛,兩人四目相對。
陸夜也不心虛,問:“睡不著嗎?”
沈至歡道:“你在想什么?”
陸夜如實答:“我在想你。”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之前我為你考慮的太少了。”
沈至歡閉上了眼睛,她原本不想就這個問題跟陸夜爭吵,因為說起來實在是太復雜了,可是她閉上眼睛,還是覺得忍不住,便道:“你現在才發現嗎?”
陸夜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沈至歡聽他這么說,心里的怒氣又消了些,陸夜不是個普通人,他很難去兼顧,他總是能盡量最快的完成自己的事然后來陪她,努力給她周全,但總有顧及不到的地方。
但是既然他一開始就沒有可以給她安穩生活的機會,為什么還要對她說出這些謊言呢。
沈至歡抿了抿唇,沒再繼續說下去。
她問陸夜:“連尤那天為什么會出去?”
陸夜原本正在給沈至歡攬衣服的手指一僵,然后面色如常道:“他底下的人出了點問題,他去解決去了。”
這個問題多少有點籠統,沈至歡擰著眉,道:“你在騙我嗎?”
陸夜道:“……怎么這么說?”
沈至歡冷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可是陸夜注定不可能告訴她連尤出去的原因。
沁蘭出城以后,連尤把沁蘭交給了另外兩個人,帶她去和葉康方向截然相反的地方,但是還沒過兩個城市,沁蘭就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從那兩個人手里逃脫了。
連尤收到消息后這才出去尋找,沈至歡一直都待在莊子里,她不喜歡出門,而連尤也沒想到,他不過才離開幾個時辰,沈至歡就被落云帶了出去。
落云是莊子里的老人了,也算是核心人物,他平日里同沈至歡走的近,想帶沈至歡出去,沈至歡自己又很配合,陸夜沒有限制過沈至歡的自由,所以帶她出去簡直輕而易舉。
這一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沈至歡只覺得自己才閉目養神了一會兒,馬車的速度就緩緩的慢了下來。
陸夜道:“歡歡,你要不再休息一會,我們等會再進去。”
沈至歡冷冷的看他一眼,然后睜開眼睛從他的腿坐了起來。
陸夜扶著沈至歡走下馬車,沈至歡仰頭看著面前的地方,刑司局的大門是已經生了銹的厚重鐵門,上面沒有任何的文字,但門很高,僅是這樣看著就有一種十足的壓迫感。
大門緩緩大開,里面的氣味便順著風撲面而來,混雜著一種說不出的腐爛的味道,封閉久了的沉悶,甚至還矛盾的有青草剛剛發芽的清香。
一名一身黑衣的獄卒弓著腰同陸夜和沈至歡請安,然后帶著他們朝里走去。
從前沈至歡在上京城的時候,從來不會來這些地方,刑部大牢,詔獄她都沒有去過。
他們才剛進去,后面那高大厚重的鐵門就被緩緩的關上,這條路很漆黑,路兩邊燃的油燈被成片黑暗里顯得很微弱。
周邊靜悄悄的,隱有血腥味傳過來,還有種濕熱的,令人尤其不適的的味道靜靜地蔓延,沈至歡有點排斥這種味道,伸手掩了一下口鼻。
陸夜握住她的手,道:“就在前面,待會就到了。”
沈至歡沒有答話,沉默的跟著。
沒過一會,兩人便來到了一處轉角處,這兒被燃了好幾盞燈,比其他地方看著都更明亮一些。
而沈至歡也看到了坐在里面的蘇嘉月。
她的身形在凌亂骯臟的牢獄里顯得尤為孱弱,肩膀無力的耷拉著,初春的天氣仍是極寒的,她卻只穿了一件寬大的單衣,頭發亂糟糟的,全然沒有了當初耀武揚威的模樣。
如今再看蘇嘉月,沈至歡倒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以前她每每想起蘇嘉月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排斥,焦慮恐懼,她很害怕她。怕她那張嘴再說出什么讓自己是在無法反駁的羞辱性的東西,也怕也會聯合別人一起輕視她。
沈至歡開始試著回想從前的蘇嘉月,可想了半天仍舊沒有想明白,她為什么會怕這樣一個女人呢,有些可笑。
而此刻,蘇嘉月似有所感猛然的轉過頭來,她的臉還算干凈,只是看沈至歡的眼神十分可怖,直勾勾的,像是有多恨她一樣。
沈至歡面色不改,見她忘了過來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示意一旁隨侍的人端了一把竹椅過來。
陸夜害怕竹椅太涼,就脫了身上的氅子鋪在竹椅上,袖子落在了臟污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