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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地把玩著手里的瓷杯,房里寂靜一片。
男人額上泛了細汗,只得又硬著頭皮夸下去。
后來實在是詞窮了,陸夜卻還沒有叫停,沈至歡一開始還覺得不好意思,想要制止陸夜,可后來見他們人人自危不敢出聲的樣子又莫名覺得心里有些痛快。
她樂于去欣賞這人明明肚子里已經沒東西了,卻還要絞盡腦汁夸她的窘迫模樣。
靜默的時間有些長,隨著瓷杯放在桌上一聲響聲,陸夜打破了沉默道:“看來興許是這房里太過暖和了,讓你腦子不靈光,既然這樣就去鏡和臺站一會吧?!?
這儼然是要叫他去罰站的意思,鏡和臺在莊子的正中央,那兒平日人來人往,這人有六十多歲了,兩鬢斑白,在這里也頗有威望,三九隆冬里,先不說這站一會到底是多久,這臉是丟定了。
臉色一下漲的通紅,可他又不敢多說什么,只得道:“屬下遵命?!?
這人走了,房里的氣氛卻無半點松懈,陸夜又隨手指了一個:“你來說?!?
“……”
于是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沈至歡一直都在聽剩下的這幾個人輪番夸她,直把她夸的天上有地下無,這夸可也不是隨便夸夸就好,若是夸的叫人不滿意了,與沈至歡相差太大了,或是有一絲一毫的停頓,都得去陪那位老頭一起罰站去。
誰能想到都活到了這般年紀,居然還得被罰站。
沈至歡本并不在意那些溢美之詞,她只是樂于欣賞他們緊張的姿態,但才停了一刻鐘,她就有些不耐煩了。
于是陸夜就讓人送了早膳進來,她用膳,梳妝,跟陸夜調笑,那群人一直戰戰兢兢的站在廳中,好像要把畢生聽來的贊美之詞都用在她身上。
她后來索性也不管他們了,該做什么做什么,直到用午膳的時候,沈至歡實在是覺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才忍不住再次跟陸夜提議:“讓他們走吧,瞧著他們也編不出來了。”
夸了一上午,贊美沈至歡已經成了一種下意識的行為,眾人紛紛啞著嗓子道:“屬下對夫人是真心敬仰,無絲毫違心?!?
“咳咳咳!夫人仁厚,而我等今日得見夫人,蓬頭垢面恐臟夫人眼,咳咳!還請夫人責罰,下回定然焚香沐浴才前來拜見!”
沈至歡:“……”
陸夜看著沈至歡的臉色情不自禁笑了出來,才側眸淡淡對眾人道:“夫人的話你們聽不見嗎。”
眾人如釋重負,紛紛下跪行禮。
等到碗筷撤出,房里終于清凈了下來,聽了一上午沈至歡心里舒服多了,下回再見到這些人時,就算他們還不搭理自己,她一想到今日他們窘迫的樣子恐怕還是會笑出聲來。
可是她面上并無反應,埋怨陸夜道:“吵死了。”
陸夜道:“那我讓他們去鏡和臺說小點兒?!?
沈至歡連忙道:“快算了吧。”
陸夜才要說話,外頭便又想起了敲門聲,是連尤的聲音。
“主上,屬下有事稟報?!?
連尤幾乎從未這樣在陸夜同沈至歡在一起的時候過來打斷,現在過來,恐怕是真的有什么要緊事。
沈至歡推了推陸夜道:“連尤找你?!?
陸夜看了一眼門口,道:“我待會就回來。”
沈至歡愣了一下,然后順從的嗯了一聲。
她一開始還以為陸夜會把連尤叫進來,讓他直接說的。
畢竟以往有什么,陸夜大多也不會避諱著她。
陸夜將房門輕輕闔上,眼里溫和的笑意一寸一寸的收斂,連尤跟著陸夜走到院外,開門見山稟報道:“主上,當初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頭也在這邊。”
陸夜腳步倏然頓住,道:“沁蘭?”
連尤道:“是她?!?
“昨日夫人出行,在街上碰見她,她喊夫人小姐,被夫人聽見了。不過屬下擋住夫人的視線,應當是沒有看清她的臉,后來屬下將夫人支走,把沁蘭帶走了。”
陸夜喉結滾動,漆黑的目光中帶著點陰鷙,緩聲問:“…她后來有什么異樣嗎?”
連尤低頭道:“并無異樣?!?
陸夜走下臺階,沉著臉問:“她人呢?!?
連尤道:“被屬下放在至淵閣?!?
至淵閣也在這個山莊里,只是在一個極為偏僻的地方,離沈至歡住的地方很遠。
陸夜不加猶豫直接道:“把她送到城南的刑司局去,問問她是怎么跑到這里來的?!?
連尤抿了抿唇,沒有立即答話。
陸夜目光掃了過來,冷聲道:“你不愿意?”
連尤搖了搖頭,道:“屬下不敢,只是昨日屬下將她抓住時,就已經問過她了,她一字都不肯說?!?
只是想方設法的想來見沈至歡。但這句話連尤沒有說出來。
陸夜半瞇了下眼,目光落在連尤的側頸,上面赫然有一道抓痕。
印子淺淺的,不像是與人打斗留下的傷。
察覺到陸夜的目光,連尤主動道:“屬下送她去刑司局時出了點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