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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至歡全然沒有反應,她不說話,也沒有推開他。
幸好她沒有推開他,至少這樣他就感覺不到沈至歡的抗拒,她不說話,至少他就聽不見那些令人害怕的拒絕。
眼睛變的干澀,一片漆黑中似乎所有的情緒都被無限的放大。
他能感覺到沈至歡身體的緊繃。
隔了半晌,陸夜松開手,他不再強行的碰她,而是站在床邊,很小聲的說了一句:
“歡歡,我身上不干凈,我去沐浴了。”
他像是想要極速逃離一樣,說完不等沈至歡回答,就走出了門。
門被輕輕的關上,沈至歡碰了碰自己肩頭,那里似乎還有被陸夜捏緊的觸感,有些發痛,她坐起身來,在黑暗中看向房門。
陸夜從房間里出來以后,直接從長廊盡頭的窗戶跳了出去,街道上空無一人,月亮半隱,幾個稀疏的星星孤零零的掛著。
陸夜跳上了客棧房頂,面無表情的越過一重又一重的房脊,然后一個人坐在了街道盡頭一座高樓的屋脊上。
凜冽的冷風猶如兵刃,陸夜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沾了好多的血。
他想,怪不得他的歡歡那么害怕他,他手上實在是沾了太多鮮血了。
他曾經目睹過無數條鮮活的生命流逝,他在這這世上生活了二十年,一共殺了多少人呢?
這其中有多少是老幼婦孺,又有多少是無辜的。李德全說的對,他是一個陰毒狠辣的人,沒有底線,沒有原則,一開始是為了活下去,后來是為了復位報仇,什么都能做。
他的目光有些空洞,麻木的想著他殺了那么多人,如果李德全不說,恐怕沒人想到,第一個死在他手里的,的確就是他的母親。
遙遠的記憶不受控制的被牽扯出來。……
他出生的那一年,就是父親死的那一年。
那一天也不是什么他跟沈至歡胡亂編的夏末的某一天,而是在一個凄清寒冷的冬夜。
接生他的是個老嬤嬤,在一個極度偏僻的村子里。
從他有記憶起,他就在不停的逃亡,六歲那年,身邊的人除了母親和太后就都死光了。六年過去了,追殺他們的人好像從不會累一樣,一波接著一波的追捕中,有很多東西都變得不一樣了。
不停的逃亡,又適逢水災,一切都在雪上加霜。能留下的銀錢早就花光了,家中困苦,可母親和太傅對他很好,從小就教導他不同的知識,如果有吃的都會讓他先吃,自己餓著肚子。
某天他跟太傅出去摘野菜的時候,一個人在家的母親,被一個醉酒的男人強暴了。
那時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隱隱約約的記得,房間里很亂,母親眼神空洞的躺在地上,胡子花白的太傅跪在一旁掉眼淚。
母親見他過來了,才微微的笑了起來,纖細的手指撿起了地上扔的幾個碎銀子,啞著嗓子跟他說:“…小夜,餓不餓,去買包子吧。”
之后不知道怎么了,家里好像并沒有那么的困難了,他們有了錢,母親還給他買了新衣裳,買了好幾本新書,甚至是紙筆。
只是那個時候,家里總是會出現一些他從沒見過的男人。
那些男人很兇,會罵他小野種,也會罵他的母親,每每他們從母親屋里出來的時候。都會用一種很奇怪的眼光看著自己。
后來太傅會把他拉走,太傅不說話,只會一個人默默的紅眼睛。
他不懂。
他們之后又逃到了別的地方,他以為他不會再見到那些了,可是每當窮的快要過不下去的時候,還會有新的男人過來。
他年紀漸漸大了點,懂得那是什么。
第一個男人強暴母親的時候,順手扔了點錢,但后來的每一個,都從一場侵犯變成了一次金錢交易。
可是在他眼里,那些人都是一場單方面的施虐,他們的每一個都罪不可赦,包括他自己這個用這些錢吃飯,讀書的人。
七歲半那年,在他再次發現有男人過來的時候,沖進屋哭著推開了壓在她身上的男人,男人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母親就跪在地上不停的哀求。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是皇太子。
一開始有嬤嬤的時候,嬤嬤會喊他殿下,沒有嬤嬤了,太傅也會繼續叫他殿下,跟他說他要受萬民朝拜,這輩子不能跪任何人。母親也會不停的跟他說,要活下去,要替父親報仇,要把江山奪回來,他每一次都說好。
如果他是皇太子的話,那母親就是皇后。
那時他看著跪在地上頭發散亂,不停哀求的母親,第一次有種荒誕的感覺。
皇位是什么,太子又是什么?江山,還有未曾謀面的父親,所謂的報仇,都太遙遠了,他碰不到,也不想去碰。
還在掙扎著從深淵里的沼澤里爬出來的人,連活下去都做不到的人,怎么能奢望去碰到月亮呢。
他記得那天,他拼命的掙扎想要去把男人打走,可是男人一腳就把他踢出去好遠,男人抓住了他母親的頭發,不停的打著她的臉,太傅跑過來了,他也跪在男人的腳邊,乞求男人放過他的母后還有他。
太傅是個很有風骨的老人,他總是把自己收拾的整整齊齊,穿長袍,干什么都慢悠悠的。
可是太傅也對著這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磕頭了。
他沒能把男人趕走,但是他突然明白,他到底算什么了。
不是尊貴的皇太子,也不是什么其他不能跪別人的人,他只是一個貧賤的流民,他要在別人的腳下努力的活下去。
尊嚴人格又是什么,都跟他沒有關系。
所以他也費勁的爬了起來,跟著太傅一起跪在男人腳邊。
“求求你,放過我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