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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男人這種東西,屬實是太好懂了。
陸夜這樣的,一樣妄圖得到她,卻又必須卑躬屈膝。他說對了,她的確不想多看別人一眼,因為她最愛的,就是被馴服的野性,還有讓她過目不忘的美貌。
這樣來說,她其實和那個昏庸的皇帝,或者說是那個讓人作嘔的皇室,好像也沒什么太大區別。
這樣說似乎也不太對,因為她喜歡的是心甘情愿的臣服而不是被迫折腰。
但她以前其實并不是這樣。
她的姐姐沈長寧剛及笄時就被接進了宮里,沈至歡那時還小,但也記得姐姐常常同禮部尚書的兒子偷偷見面,后來一卷皇帛下來,姐姐就嫁給了后宮佳麗三千的帝王。
剛進宮那會,沈長寧艷色殊絕,榮寵一時,后來四五年過去,皇帝膩了這位絕色無雙的美人,開始尋找更加年輕貌美的姑娘。
這年輕貌美的姑娘里,就包括沈至歡。
她姐姐尚且在世時,沈至歡曾去宮里看她,那位皇帝會借奉茶之由摸她的手,會故意絆她然后把她抱在懷里試圖親吻她,以上大多都被她借機躲了過去。
沈長寧發現之后,就再沒讓沈至歡進過宮。
父親知曉此事后,連夜想要為她尋一門親事,絕了皇帝那齷齪的想法,但還沒定下來,轉眼就到了宮宴。
沒過多久,皇帝就拿封家小公子殺雞儆猴。
在明在暗這位皇帝都敲打過候府許多次,她的父親剛正不阿,一輩子效忠皇室,到頭來兩個女兒卻都要被迫進那吃人的宮廷里。
滔天權勢下,再談反抗就顯得可笑起來。可以預見的是,不久之后她的命運也不外乎同她姐姐那樣,侍奉一個齷齪下流的老皇帝,榮寵一時然后死在后宮爭斗里。
沈至歡以為自己是鳥,她應該是自由的。
別人也覺得沈至歡是鳥,她應該被鎖在籠子里。
但或許她可以主動放棄自由,但她厭惡被強迫著放棄自由。
可她又沒辦法。
因為皇命難違。
這種分明厭惡到了極致,可是不得不屈從于現實感覺一直在若有若無籠罩著她,無時無刻不在被宣告無能,告訴她她是一只稍稍動手就能碾死的螞蟻,只配成為男人的附庸與玩物。
可她反抗不了皇帝,同樣也逆轉不了李艷芬進府,這些讓她不喜歡的事情她都改變不了。越改變不了就越憋悶,時間久了就生出了反骨來。
“啪嗒”一聲,不知什么時候手邊的筆掉在地上,沁蘭連忙彎腰撿起,為沈至歡換了一只新的的紫霜筆。
沁蘭道:“小姐,您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沈至歡接過筆,淡淡道:“在想你們昨日里,為何沒看住擺擺。”
昨日里負責看顧沈擺擺的丫鬟都被賞了罰,那些人雖然歸沁蘭管,但她是沈至歡身邊的大丫鬟,平常心思都在沈至歡身上,也怪不得她。
一提起這個,沁蘭神色就變得心虛了許多,她再次保證道:“小姐放心,定不會再有下回了!”
沈至歡輕哼一聲不予理會,她停下思緒不再去想方才那些。結果一垂眸就看見了不久前李艷芬一筆大額出賬。
她先前便知道李艷芬花錢去流水,然而此刻這般看見又是另一番感想。
她擱下筆,道:“去叫劉管事過來。”
沁蘭應了一聲,沒過多久,一個兩鬢發白的男人便走了進來,恭恭敬敬的朝沈至歡行了個禮。
沈至歡揉了揉眉心,道:“聽說昨日李氏又來要錢了?”
劉管事面色發苦,道:“回小姐,夫人昨日的確來了,說是西苑蚊蟲多,要在中堂附近再建一個院子。”
“……”
沈至歡道:“她屬實也是敢提,這院子說建就建。父親一年正俸才二百二十兩銀子,她一要就要兩百兩。”
候府除了沈長鷺在朝中的俸祿外,還在京城有十幾家鋪子和幾百畝田地,足夠養活這一大家子,沈家又是功勛世家,自然不會過于拮據。
但李艷芬從上個月起就多了好幾筆大額支出,沈至歡也能猜的出來,無非是李書錦要回來了,她得給李書錦排面。
對此沈至歡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還要重新再建個院子就過于夸張了些。
好在帳是沈至歡和李艷芬一起管的,過于大額的支出,如果沈至歡不應允,她就拿不到錢。
劉管事道:“小姐放心,奴才昨日已經回絕夫人了。”
劉管事是府里的老人,李艷芬雖獨攬中饋那么多年,但他心里像是向著本家小姐的。
沈至歡點點頭,道:“倘若她今日再來,你就說是我不同意。”
劉管事點了點頭,道:“老奴明白了。”
沈至歡合上賬本,道:“府里這個月要縮減開支了,你看著控制一些。”
“那夫人那邊要是問起……”
“你就說是我吩咐的。”
“是。”
又交代了些雜七雜八的別的事之后,沈至歡站起身來走出了賬房。
外面蟬聲陣陣,灼熱的日光透過樹縫打下斑駁的陰影,賬房離軒月閣不遠,府里的帳大多都是劉管事在記,但沈至歡每隔十天都會查一查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