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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至歡自己也不懂。
沈長鷺的確是個重情重義的人,救命之恩自然該報,可就一定要救命恩人說什么他就滿足什么嗎?
給榮華富貴,給功名利祿都可以,逼一個才喪妻不久的人被迫再娶算什么?
若是李艷芬寬宏大度有主母風范也就罷了,偏偏又是個這樣的貨色,沈長鷺分明知道李艷芬不好,分明知道他這四個孩子都對李艷芬不滿,可不管李艷芬做什么,他也都只是簡單的訓斥幾句就罷了。
沈至歡長大以后之所以不要回軒月閣,一方面是不想住李書錦住過的地方,另一方面便是因為當初把軒月閣給李書錦住,是沈長鷺親自應允的。
沈至歡現在還記得沈長鷺的話。
年輕高大的男人把她抱在腿上,對她溫聲道:“至歡啊,到時候等你大些,父親命人再給你建一個更大更好看的來,你既然不想同長寧分開,不如就讓軒月閣先給你表妹住吧。日后你若是想要,再給要回來?!?
后來她長大了,沈長鷺被派往邊疆,更大更好看的房子就被一年又一年的擱置。時至今日,也不會再有人注意到,表小姐住的地方精致寬廣,正對著后花園最為繁盛的一塊,夏有陰涼冬有暖陽,而嫡小姐住的還是沈大小姐的住所。
沈至歡知道她的父親很好,于公,他保家衛國,于私,除卻李艷芬這個“迫不得已”,他從未納過妾,也盡可能的給他們兄妹四個最好的東西。
但她真的不懂沈長鷺為何對李氏如此縱容,莫非當真是日久生情嗎?
她低頭看著自己腳邊胖乎乎的,正跟自己的裙擺玩耍的小狗,隔了半天才答非所問道:
“它那么喜歡裙擺,不如給它取名叫沈擺擺吧?!?
楚夏走了以后,沈至歡還沒從軒月閣出去,她懶懶的坐在椅子上,兩腿交疊,一只腳翹著逗著蹦蹦跳跳的沈擺擺。
沁蘭待在旁邊面上不顯,心里卻不免有些著急,因為她家小姐好像沒有絲毫要去找李氏意思。
隔了半天,沁蘭終于按捺不住提醒道:“小姐,李氏那邊……”
沈至歡還沒回答,喜春便從外院走了進來,同沈至歡行了禮,氣還有些喘,道:“小姐,奴婢方才本要去東廚找昨晚那人,但那人好像是知道您要找他麻煩似的,今天一早就不在東廚了。”
沈至歡也有些意外,突然覺得這事有些意思,便問道:“都找了嗎?”
喜春點頭道:“都找了,奴婢后來去找了劉管事,才知那人名叫錢斯,是東廚負責采購建材的錢碭的弟弟,虧著這層關系,被錢碭帶進來幫忙混點銀錢,但這錢斯仗著有點關系,便時常做些偷奸耍滑的事。不止是昨天那人,還有好幾個曾被他欺辱過的?!?
沈至歡問:“會不會是回家了,今天沒過來?”
喜春搖了搖頭,道:“奴婢問了守門的幾個人,沒一個見過他。”
“那他那個哥哥呢?”
喜春道:“也審了,說自從昨天晚上起就沒人見過他了。”
沈至歡指節一下接著一下的敲著桌子,唇角帶的笑意不及眼底,語氣帶著絲荒唐:
“那還當真是奇了怪了,活生生的一個人難道就這樣消失了不成?!”
房里一時間靜的出奇,喜春知道沈至歡是動怒了,當即軟著腿跪了下來,道:“小姐息怒,奴婢這就去徹查此事!”
但喜春還未曾退下,沈至歡忽然不合時宜的想起了那雙暗藏兇光的,黑漆漆的眸子,她抬了抬手道:“…慢著?!?
喜春愣了愣,小聲道:“小姐……?”
沈至歡理了理自己的衣裙,方才的戾氣消了個一干二凈,笑意里帶著抹興味,沒解釋緣由,只改口道:“不用了?!?
“那小姐打算就這樣放過那人嗎?”
沈至歡道:“倒也不算放過?!?
她想了想,道:“他哥哥不是還在嗎?對自己弟弟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處理一下他吧?!?
第5章 “奴才想看您。”
窗外蟬鳴陣陣,日光傾灑。
沈至歡將繡棚取下來,嫩粉的綢緞覆在蔥白的手指上,小巧透明的指甲染著淡淡的寇丹。她捏著這塊布舉起看了看,映著日光,艷紅的扶桑張揚的盛開,美艷又鮮活。
沁蘭在旁邊贊嘆道:“小姐,您繡的可真好看?!?
沈至歡也覺得自己繡的很好看,她彎了下唇角,不以為意的將帕子收起攥在手里,喃聲道:“布選的好像有點小,若是做成件衣裳,怕是穿不了多久?!?
沈擺擺年紀小,尤其的貪玩,隨便給它一只鞋子他都能戰斗一上午,這會玩累了,正四肢敞開趴在地上睡得正香。
沁蘭道:“沒事的小姐,您繡完后奴婢拿去翠竹坊,讓她們給沈擺擺做衣裳,您想要什么樣式的?”
沈至歡低頭看著自己腳邊把肚皮貼在涼涼的地上酣睡的模樣,道:“暫且還是算了吧,他這樣也涼快,入秋再說。”
沁蘭應了一聲,道:“還是小姐考慮的周全?!?
沈至歡隨手將這塊布料放在一旁,懶懶的靠在椅子上,玉指擺弄著手邊碧綠色的瓷杯,聽著瓷器碰撞的脆響,漫不經心的問:“李艷芬最近有什么動靜沒有?”
沁蘭答:“奴婢聽說您上回拒絕去見她,李氏知道后大發雷霆說了許多不堪入耳的臟話。晚上表小姐去了之后才算消停。后來她帶表小姐去了西苑,據說臉色可差了,活像別人欠了她銀子似的。”
沈至歡一聽李艷芬不高興,她便高興了,悠悠道:“你說這人啊,怎么偏就喜歡找些自不量力的事干?!?
她管不了李艷芬,李艷芬也管不了她,大家相安無事也就罷了,偏偏總愛給她整不自在。
沁蘭應和道:“李氏這么些年不過是仗著當面對將軍的救命之恩,這樣一年比一年得寸進尺,遲早會被反噬。”
反不反噬沈至歡不知道,但她只要她在候府一天,就不會讓李艷芬稱心如意。
腳邊的沈擺擺換了個姿勢,沈至歡低下頭,用腳碰了碰小狗的小爪子,隨口道:“它平常那么鬧騰,可要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