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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百花門眾修仙者舉派消失后, 仙閣化神境大長老隕落于南贍部洲與東勝神洲交界的海邊,尸身泡的腫脹,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腐爛成黑色。一眾逐沖天寶光而來的散仙們群龍無首, 起先很是自亂陣腳, 直到大半個月前,上界月華宮中那位女仙君率領一眾殘兵敗將沖入了紅塵, 收兵買馬,很快便聚集了上萬低階修仙者。
有來自仙閣的散兵游勇, 有散修,有吃人奪寶的魔修,也有一些雜門派的中等山頭掌門人與長老們。這些人在追隨了上界女仙君后,都扯起了同一塊旌旗,上書無情道。
白布扯在城樓下,獵獵在黑風中招搖。
南廣和站在城樓上,裹緊了葉慕辰替他披上的那件玄色鶴氅,鶴氅上有銀色星子流動,周身隱沒于暗夜中。他抬起頭,看向這彌漫了一個月不肯散盡的夜色,玉雪般的手輕撫身邊人的發鬢,輕聲道:葉慕辰,這下界血流成河,你我皆罪孽深重。
葉慕辰就著他放在頰邊的手,輕啄了一口,單眼皮微撩,目光中含著笑意。殿下,此生若能與君同歸,臣畢生無憾矣!
你總是這樣,話總說的這樣凄然。南廣和嘴角邊掛著笑,丹鳳眼中卻凝聚著揮散不去的輕愁。這輕愁如同寒夜飛雪,凝聚于眼眸,自那次崖涘墮于深海底后,便再未消融過。
葉慕辰抿緊薄唇,就著這姿勢反手握住南廣和的手,撩開他發絲,吻了上去。就著城樓上燒成焦黑的戰火,于城下成千上萬的敵軍睽睽注視中,兩人旁若無人地深吻。
箭矢如蝗蟲般飛來。
耳邊一道道破空聲,夾雜箭頭烈焰燃燒的嗤啦聲。有撲鼻的桐油味。
刺的南廣和再次想起了九年前于大隋朝父皇的長生殿外,刀光劍影中一地焦尸,他與崖涘在九曲十八彎的回廊下狹路相逢。從此抱著一段烈火焚燒的記憶,斑斕中剝落成一地煙塵。
帝君,你哭了。葉慕辰指縫間夾滿了飛箭,棱角分明的唇湊在南廣和鬢邊,輕輕地、無限眷戀地結束了這個深吻。口邊仍殘留一絲津亮的絲線。
長長的,連接著他的唇與南廣和口齒之間。
沒有,我并不是,南廣和覺得有些恥,以廣袖遮面,身后鶴氅一片星光搖曳。葉慕辰我并沒有哭!
尾調微上揚,余音拖得裊娜而長,帶有昔日下界大隋年間的西京皇都口音。
葉慕辰簡直愛死了他這樣嬌俏的小殿下,分不清他是男是女,分不清他是年少還是上界那個不可接近的上古神裔。他只是抱緊了他的殿下,腳下輕點城樓坍塌的磚塊,縱身在半空中轉了個圈,避開飛蝗一般的箭矢與淬毒暗器。
這一瞬間葉慕辰眼中只有殿下那一頭飄揚的長發,還有青絲垂落下那張絕色無雙的小臉,背景是那戰火綿延的城池。人潮洶涌,人聲喧囂,天地間黯淡無光。于這場漫長的看不見日升也無法再等來月落的下界浩劫中,葉慕辰心底眼中只記住了這一幕。
明明只是極短暫的一剎那,卻深刻鐫刻于他心頭。在他葉慕辰的阿賴耶識中就此生根發芽,成長為他年不可忘卻的一幕鮮活美好。
看,那廝忒不要臉了!吾等拼殺的死去活來,他倒好!抱著個呃,那頭朱雀懷中抱著的人是誰?
鴻鵠在城樓下一眼瞧的真真兒的,忙揮刀斬落對面撲過來的蠻子,大著嗓門扭頭吼道。
東方楚抹了把俊秀臉上的黑灰,憤憤然啐了一口,七彩羽翼的長衣破損,昔日常年帶笑的嘴角下撇。呸!還有誰!那廝不知怎地個好手段,居然抱到了九嶷山山主!
提起這茬兒東方楚就覺得牙酸,連帶著心頭都酸。他好歹也一把年紀的老光棍了,雖說前朝大隋帝君不讓他們這些襲爵的子弟娶妻,可至少可以找個心愛的小夫郎啊!只可惜他眼光太好,品味太高,枉自走遍天下,閱盡美色無數,這天下間竟無一人可入他的眼。
好容易看上了一個有意思的,還沒來得及親近一二,就叫宮中這頭朱雀搶了先!嘖嘖,在御書房他撞破的那一幕,那位國師大人可是好生修長的手指,那玉雪一般的肌膚,慢條斯理收拾腰帶的姿態,青絲遮住了半張臉,卻依稀能窺見那張魘足后的紅唇。
呔!你這人在想什么呢,笑得一臉春/心蕩/漾,刀子來了都不知道躲!蘇文羨氣喘吁吁地推開撲過來的三名仙閣白衣弟子,不滿地吼了一聲。
東方楚回神,這才發現他們幾個人不知何時已經陷入了包圍圈。十幾個仙閣弟子領著逍遙國叛軍步步逼近,將鴻鵠族首領、蘇文羨與他三人圍在中央,長劍成簇,劍尖指向他們,在一片晦暗中竟然有白色殺氣凝練成型。
不好!東方楚一瞬間有些慌,以手捉袖,頓足道:某不會這些打打殺殺的,只有家傳的一些秘術,可召喚界碑石。
難不成你打算搬起石頭砸死這些人?!蘇文羨壓根就沒打算指望他,只背靠著鴻鵠,手中提著一把不甚趁手的□□,皺眉道:你手下那些人呢?你不是有錢嗎,你拿錢買來的那些江湖高手和散修呢?
都跑了。東方楚頹然地抹了把臉,又在俊臉上抹出了兩道灰黑印子。這些人哪是真正修仙者的對手,跑的跑,死的死,前兒夜里趁著東城門破的時候又走了四五個!
呸,就知道你這頭紋鳥指望不上!鴻鵠沒好氣地又朝他靠攏了些。三人背靠背,團團轉著打圈,六只眼睛警惕地打量逼過來的敵人。
鴻鵠,你手上兵器還有剩的嗎?蘇文羨一邊繃緊后腿腳尖,一邊低聲道:本少爺慣用的是貼身肉搏,待會你掩護我。
掩護你去送死啊?!鴻鵠大咧咧叫破了他的算計,憤怒地又射出一箭。手挽長弓,反手從背后箭袋又抽出一把,全數搭在弓弦上,再次沒好氣道:就你們這些小字輩的,平素都在家中嬌養大,從來不知沙場上刀槍無眼。你好好一個人沖出去,待會回來就是一個血葫蘆!
鴻鵠緩了口氣,嘆息一聲。雖然我們幾家從來不甚來往,但是好歹我家有幾位姑奶奶是你們蘇家嫁過來的。昔日這三十六家,打斷骨頭連著筋,沒想到眼下居然只剩下我們七人為帝君賣命了!
啐!他葉慕辰算哪門子帝君!東方楚酸酸地道。他不過是命好,咱們拼的氣力都快用盡了,他還有心思在城頭上摟著那位國師大人卿卿我我!
你眼睛里怎么老是這茬事兒!蘇文羨氣的鼻子都快歪了。你能不能爭口氣!拋掉你在畫舫上為如花、似玉那倆小倌兒爭風吃醋的勁頭,好好地瞧一瞧,這些人里頭哪個是你能打的過的!待會兒你就從那頭沖出去,找鶴王爺!
鶴王爺都病的快不行了,找他作甚!這次卻是鴻鵠不屑地打斷他。
蘇文羨一而再、再而三地叫這位糙王爺打斷算盤珠子,實在氣的不行,大聲咆哮道:鶴王爺手頭上有我蘇家的三百金丹修士!
怎會在他手上?!
鴻鵠族首領與紋鳥東方楚皆大驚,異口同聲地望著他。
蘇文羨氣呼呼道:正是因為他病的快死了,卻又是我等七人的首領,我才叫守護秘地的金丹修士們都在趕赴西京城后盡數去找他。
可是這邏輯不通啊!鴻鵠又射出一把箭,于百忙中回頭道:他病了,快死了,和你把寶都押在他身上有何干系?
小爺我倒是想把人都送入宮中給那頭朱雀,可是到處都找不到他人啊!蘇文羨氣急敗壞,后腿繃直在空中翻滾踢開一大片劍尖,踩在半空中扭身道:這一個月來咱們第一次見到這頭朱雀,卻只顧著親小情人,啊
他沖出去的太快,與鴻鵠族首領又是首次合作,一時不慎竟然叫人劈中了肩膀。厚刀砍入骨肉,吱嘎作響。
他扭頭一拳頭將偷襲那人連頭帶頸捶入肩頭以下,將那人生生砸成了一個無頭人。這才大喘了口氣,手按住肩頭傷處,狠命一拔,拎著那把帶血的厚刀憤怒道:大隋朝已經亡了,吾等到底是在為誰而戰?!是為他?他手一指城頭上剛抱著南廣和翩然落地的葉慕辰,又吼道:還是為了那個已經死去的長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