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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傳來太丙道人不滿的嘟囔聲。
崖涘聞聲回頭,卻見太丙道人雙手各持一個瓶子,正在小心斟酌對半攪勻后得到正確配方的概率有幾分。
見崖涘看他,太丙愈發不滿道:瞧瞧,這就是你看上的小丫頭片子!無緣無故起什么火
太丙道人說著,張口結舌,話語都不利索了。起,起火這小丫頭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說,是個什么東西?!!
崖涘無奈,只得嘆息一聲,道:師尊明鑒!此子并非外界所傳,鳳華帝君用先天元氣與自身精血所化的后嗣,而是一只真正的鳳凰。所以弟子無論怎樣小心些,都不為過。只因這世上的人,都不可信。
啪嗒!
太丙道人精心調制的藥劑摔落在地。
這,這可真是無量天尊啊!太丙道人雙目失神,手指著這個好不容易哄到手的乖徒弟,哆嗦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你也忒膽大妄為了!太丙道人氣的雪白長須一抖一抖的,半天找不到話語,只得反復道:太妄為!怪不得仙閣叫嚷著要這個小丫頭,敢情是真的鳳凰兒!!
就連太丙道人,亦不知曉鳳凰從來都是雄性,至今尚無凰,只有鳳。
崖涘垂眸,歉然道:怕是又要連累師尊了!
太丙道人抖了半天,捂住心肝兒,覺得丹田內那個碧青色的小人兒又在氣急敗壞地跳腳大叫:咄!讓你當日心軟收下這個禍害!與那姓蕭的一樣,居然是個惹禍的祖宗哎!這可怎生得了!
捧著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一只小鳳凰,難道要與仙閣正面杠上?!
你老胳膊老腿的,還斗的動嗎?
太丙道人心肝兒抖了半天,最后無可奈何,只得眼睜睜瞧著禍害徒弟抱著小殿下一步步走入翔翥殿深處。
你,你要去作甚?太丙道人直覺不好。
他今日妄動了真火,若不及時調理,怕落下病根。崖涘懷中抱著人,頭也不回,漸漸去的遠了。
風卷落花,一地殘英。
恰如凡人的生死夭亡,自花枝繁盛的頂端墜落,化作泥土。一切皆發生的悄無聲息。于當事人而言,卻又如此驚心動魄。
作者有話要說:
如前言,王二駙馬再次閃回兩章。感謝朝暮追宛娘娘每日一枚地雷!感謝人畜無害的小臉勤奮催更+地雷!感謝脫發怎么辦快用霸王防脫的手榴彈!
第21章 并轡
風蕭蕭地,從耳際呼嘯而過。
太丙道人沒好氣地站在翔翥殿屋頂上,腳下踩著青灰色魚鱗瓦片,懷中抱著拂塵,雪白長須抖了半晌,方才老氣橫秋地搖頭嘆息道:徒弟大了,不中留啊!
從翔翥殿屋頂望出去,能瞧見大半條朱雀大街與巍峨宮門。大隋朝皇城一共九進,大小屋宇一共999間,以隋帝所居的金殿為中軸心,前有文成殿,后有武英殿。金殿、文成殿、武英殿列于同一條中軸線。左側大片屋宇連天,是皇室子弟以及后宮嬪妃的居所。右翼則多屬國師客卿及諸侯之子來京時的臨時居所,大半空置著,多有野草連綿,在春日下野草生長的郁郁蔥蔥,長勢頗為喜人。
大隋朝皇宮乃開國元后親自規劃涉及的輿圖,取自修仙界常提及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三大主殿建筑的尤為輝煌,金碧色的琉璃屋頂,朱紅色宮墻,地面皆鋪以青磚。臺階則清一色取漢白玉。
顏色煌煌,讓人見之心喜。
但此刻太丙道人遙遙望著自宮門口牽著馬與小殿下一道并轡而出的崖涘,心下只覺得郁卒。兩個并轡而行的白衣人兒,一個極高,一個纖弱,看起來賞心悅目的很。實則,一對兒惹禍精!
昨兒日小殿下于翔翥殿前不慎泄露了行藏,天火焚身,在昏迷過去之后由自家乖徒弟抱入翔翥殿內室。崖涘耗損了許多氣力,才勉強將南廣和體內亂竄的真氣引入丹田。
原本好不容易重新將養至金丹期巔峰的修為,此刻又有些境界不穩。
但夜晚時,南廣和一覺醒來忘了大半,依戀地拽住崖涘衣袖,死活不肯回韶華宮。貴妃派人來尋,得知人在翔翥殿,便默默將人都遣散了。
太丙道人于世俗男女一事渾然無所知,卻也隱約覺得不妥。小殿下今年十一歲,已有了兩任準駙馬,怎么可能留宿于國師們居住的翔翥殿?
隋帝必定派人來尋!
他且等等。
于是昨夜可憐的太丙道人一宿沒睡,眼巴巴地抱著拂塵坐在翔翥殿外的石凳上吹冷風。
三月的夜風乍寒刺骨,他自從救了崖涘那個傻小子后,修為大損,此生修仙已然無望。修仙之人,身死后,便連下世亦不可得。
拖著這樣老風箱一樣,呼啦扯動一次就要泄露幾分元氣的破敗身子,太丙道人昨夜倒是獨自想了一夜的心事。
他懷中抱著自幼從國師府后堂兵器堂撿來的拂塵,拂塵絲與他發間眉色一般雪白。他先是琢磨了一番三百余年前,師門最后一個禍害,蕭行之飛升成果,從此山中只留下了他一個孤寡。孤單單閉了三十年關,然后下山后,鋪天蓋地都是大隋建朝的消息。
那時的太丙道人只是個混沌未開的小子,對于世俗紅塵不僅不感興趣,反倒有幾分懼怕。因為怕沾染因果,就連隱約聽到大隋開國元后乃是上界鳳華帝君的消息,他都不曾起念頭入世看一看。
也因此錯過了與寄居人世的鳳華帝君唯一一次相見的機會。
浮世短短三十載,他煉了幾瓶催化花草生長的無用的藥劑,然后再無事可做。便抱著藥劑勤勤懇懇地將后山的花花草草都澆灌了個遍。然后,又閉關了。
一整夜,太丙道人最終沒等來隋帝,也沒等來接小殿下回宮的太監宮娥。
亂七八糟的,太丙道人倒是將什么都提起來,如同提溜一串兒珠子似的,每一顆都從記憶中摘出去,洗涮干凈,反反復復地琢磨了一遍。
活了五百多年,他此生見過的人從前只有九嶷山陪伴他長大的師兄弟們,以及那個老是賊兮兮不靠譜的師尊。
再后來,便多了一個崖涘。但崖涘陪伴他只有二十載,實在太短,還不夠他歲數的零頭。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因為撿到一個小徒弟,就入了紅塵。不僅遵循九嶷山歷代掌門的舊規,將自個兒賣給世俗皇朝當了國師,還替崖涘這個九嶷山新一代禍害,操碎了心。
太丙道人吹了一夜的寒冷春風。
翔翥殿內,那個名喚南廣和的小殿下卻依在崖涘懷抱中,沉沉地睡了一夜。
崖涘懷中抱著那個小人兒,眉眼低垂,不聲不響地坐在床頭。雪白道袍如行云流水般,傾瀉在床側。春夜無月,獨有床榻上那個青絲鋪瀉的小人兒,渾身上下散動著淡淡青色的星光。一點點,落入掌心即消逝不見。
那些淡青色星芒偶爾頑皮地落在崖涘身畔,似乎頗有靈性,留戀地繞著他白玉冠旋轉飛舞了片刻,又試圖穿過他面上的法術,妄圖停留于他的眼角眉梢。
崖涘心下微動,以指尖虛虛捏住一枚淡青色星芒,輕輕地湊近,吹了一口氣。
恰如那年于紫曇華林,他輕輕吹了一口,帶有優曇花香味的微風便撩開了鳳華帝君一身朱紅色的華美長袍。那人回首,散漫一笑。
風華無雙呵!
浮生一世,于崖涘而言,如煙如夢又皆成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