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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涘連忙運轉體內真氣,強行將真氣打入南廣和丹田內。崖涘本是天靈根,且是單一冰靈根,調和南廣和體內的火靈根本是最適合不過。他接連打入數道真氣,南廣和方才緩過氣來,渾身灼燒之感漸漸消除。
崖涘南廣和全身如大水漫灌,叫汗水打的濕漉漉的,月白色紗衣紗褲裹在身上纖毫畢現。
七八歲的童子,青絲漸漸長出,依稀有了后來無雙的絕色模樣。彼人卻渾然不知,只嬌嬌地喚著他的名。尾音軟糯,孤獨而又無助,像極了一只搖搖欲墜的彩雀兒。
多少年,這只鳳凰兒揀盡寒枝不肯棲,如今卻開口向他呼救,帶著無限依戀,三分委屈,七分都是迷離。
崖涘根本不敢正眼看他,艱難地挪開視線,只低聲勸哄道:我便在這里,殿下莫怕。你隨著我念的口訣,慢慢呼吸。
南廣和亦艱難地眨了眨眼睛,長長的鴉羽一般的兩排睫毛也叫汗水打的濕漉漉的眸光濕潤。他像是終于自一場迷離夢中醒來,恢復了幾分神智,上挑的丹鳳眼兒眨也不眨地盯著崖涘瞧。
崖涘緊張的全身肌肉緊繃,緩緩地呼出一口氣,慢慢念出仙閣所傳授的清心咒,引導南廣和將體內真氣慢慢運轉了一個大周天,這才略松了口氣。
殿下,崖涘正色道,你私自練習吐納之術,已有多少時日?
南廣和見躲不過,只得尷尬地垂下雙目。也不過數月。
從何處習得?崖涘聲音越發肅穆。
南廣和從沒見過他如此正經的神色,雖然看不出那人眉目,卻能從他的語氣神態里感知到此事非同小可。
他不敢胡亂扯謊,只得老老實實道:就是從你那日落在窗臺的書卷中習得。
崖涘默然良久,終于記得那日宮中傳來有羊國皇子烏答兒病亡的噩耗時,自己正在韶華宮內讀書。那日與殿下談的不甚愉快,他心中有些亂,想是那時將書卷落在了韶華宮。
但那卷經文本是修仙之人無聊之時的筆記,凡人壓根看不懂其中真意。他不料小殿下如此天賦異稟,居然無師自通地從那本經卷附錄中學會了引氣入體。
不但如此,小殿下眼下居然能夠百日達到筑基。若不是他今晚恰好趕至,一旦筑基失敗,輕則走火入魔靈根盡廢,重則當場身死道消魂魄渺渺。
崖涘一陣后怕。又懼怕此刻廣和引起的異動,會驚動仙閣。他不得不耐下性子,哄那人道:殿下,那本書原不適合凡人修煉,貧道此刻想要徹底替你根治了這腹痛的毛病,便得給你壓住體內亂息。
有什么后果?南廣和警覺地瞥了他一眼。
此舉會封了你的火靈根。一日不解封,一日你便如同凡人一般,生老病死。且強行借助外力封閉靈根,會令殿下你從此變得心思單純,有些癡傻。
崖涘心內暗痛。卻不得不顧忌仙閣的手段,口氣仍是那樣淡淡的。不會如何,只是偶爾會有些恍惚,對發生的事情記憶不甚分明。往往事后回想,才會恍然大悟。
那不就是,人變得很笨!
南廣和無語地望著崖涘,丹鳳眼兒微挑,似笑非笑。高傲的臉上,滿是嘲諷神色。
崖涘只作看不懂,低聲溫柔問道,殿下,你可決定了?
若不治呢?南廣和慢吞吞推開他的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問道。
會死。崖涘低聲道。
南廣和內心天人交戰。私心里他并不完全信任崖涘。雖然崖涘一向對他呵護有加,語氣溫柔。但崖涘來自仙閣是個不爭的事實。
他不傻,他知道只有仙閣選中的人,才會用秘法遮住真面目。仙閣數百上千位修道者,并不是人人有此殊榮。
可見崖涘身份并不一般。
他不知道崖涘可不可信,卻也知道在這深宮之內,他無人可依賴。
南廣和目中漸漸流露出一絲悲哀之色。手指摳入錦被深處。是就此變成一個智力低下的癡傻兒,還是今夜放肆一搏,以江山與父皇母妃的性命作為賭注?
他原本就沒有選擇,不是嗎?
南廣和難堪地閉上眼,垂下雪白柔弱的脖子,睫毛顫動,如一只瀕臨死亡的天鵝。語氣里充滿了對自身的厭棄。便如你所愿!
**
與此同時,仙閣內的仙機坊。
一個白衣老道瞪大雙眼注視面前突然竄起的一大束爛漫至極的金色火焰,跌跌撞撞爬下床榻。鞋子都來不及穿,匆忙奔至房門外,朝各位同門道友大呼一聲。是鳳華帝君的氣息!莫非帝君留在凡間的血脈終于蘇醒了?
白衣老道的聲音都帶著顫抖。七分狂喜。三分懼怕。
仙機坊內數人瞬間奔襲而入。
人人皆一身白衣。披頭散發。赤足狂奔而至。
數息后,仙機坊眾人皆目瞪口呆地注視那一簇絢爛至極的金色火焰憑空而至,灼灼燃燒,點亮了香案上的鳳華帝君雕像。
白玉做的鳳華帝君雕像,突然自內而外,光芒大盛。那一束金色火焰散發出灼熱溫度。將室內烤的如同炭爐一般。
怎會這樣?不是說,這只是帝君元氣孕育的凡人后代嘛?怎么氣息如此醇厚?相隔數千里,竟如帝君親臨一般。
快快,快來卜算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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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機坊內眾人團團趺坐,閉目口中念念有詞進行卜算之際,數千里外的韶華宮內卻是一片凄清。從空中往下看去,大隋朝朱紅色宮墻的深宮內風云突涌。夜幕之下 ,以韶華宮為中心,天地間靈氣盤旋猶如一個巨大的圓盤,最終瘋狂涌入。
韶華宮有如一只巨大的漏斗。而南廣和所在的位置,就是漏斗的長嘴。
靈氣瘋狂涌入南廣和身側,泊在距他靈臺一寸處,進不得,也停不下來。強大的氣壓,迫的南廣和全身輕輕顫抖,長發被汗水打濕,整個人已繃到了離弦之間的最后一刻。只要外力輕輕一碰,即刻崩潰。
韶華宮內,紅燭輕輕燃燒。殿外侍女太監一片安靜,皆陷入沉睡。
床幃內,南廣和終于下定決心,放棄了一切掙扎。垂下雙目,凄然道:便如崖涘你所愿。
崖涘心痛如刀絞,卻不能當著這人的面泄露分毫。
他顫抖著手指,溫柔撫摩小殿下的頭頂,低聲道:莫怕,貧道會一直陪在殿下身邊。無論什么時候,只要殿下一聲呼喚,貧道萬死不辭!
南廣和偏開頭,看也不看他,指尖要將榻上錦被摳出一個洞來。
他嗤笑了一聲,漠然道:你動手吧!
那閉目垂頭的模樣,活脫脫是一副引首就戮的殉道者姿勢。靈臺處承壓,粉身碎骨亦不能形容這種痛楚。南廣和卻硬生生咬牙忍住了。
崖涘嘆息一聲,聲音傳入耳邊,又遙遠,又清冷。仿佛隔了千萬年迢遞時光遙遙傳至這座宮闈深處,落地即裊裊散作煙塵。
殿下,為了你,貧道百死不辭。這次,請你務必信我可好?!
第8章 逆天
南廣和抿唇,不發一言。汗涔涔的額頭露在外面,青絲如瀑,劈頭蓋臉垂落一身。月白色紗衣紗褲汗濕重重,整個人痛楚到極致,靈臺卻前所未有的一片清明。
他心中只覺得嘲諷至極。卻礙于仙閣,不能與崖涘撕破臉。
他再次嗤笑了一聲。
在崖涘終于抖著手,將掌心覆蓋在他的天靈蓋上的時候,他突然以極輕、極輕的聲音,耳語般地喃喃道:崖涘,孤恨你!
七歲的孩童,以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說出我恨你。
那一聲,太過鄭重。也太過悲涼。
以至于,從此成為崖涘噩夢中的噩夢。漸漸幻化為崖涘揮之不去的心魔。導致他日后即便不足十年便成功結嬰,震驚整個修仙界,被譽為三百年來第一天才。此后百年卻始終為心魔所困擾,修為停滯不前,百年不得寸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