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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琮鉞……”牧逸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無論如何這是我和謝念之間的事,不論是曾今還是現在,你不過是個外人罷了……”
此言一出姬琮鉞就知道他什么都記起來了,對于失憶后的牧逸,他沒興趣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對壘,可當牧逸記憶回歸,那么一切性質就不一樣了。
姬琮鉞本來散漫慵懶的眼神變了一個樣,無視守城士兵目瞪口呆的表情,一躍而下,穿過結界,結結實實的給了牧逸一拳。
他沒有躲。
蒼白的嘴角立刻出現一片淤青,牧逸趔趄幾步,在雪地里踩出幾個雜亂無章的腳步。
堂堂散仙,打出了小兒打架斗毆的狠勁,城墻上的士兵表情難以形容,被匆匆趕來的長老吼了一嗓子,“尊主呢?”
“在下面與天離門的牧仙師……友好交流。”
兩人之間設置了結界,所以眾人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家尊主大人揪著正道標桿牧為之一頓猛削,不會是尊主,勇猛無比,就算對方是散仙,也照抽不誤。
牧逸的臉色越來越差,站在冰天雪地里搖搖欲墜,就連城墻之上的大長老都怕姬琮鉞手里沒一個輕重將人打死了,到時候修仙界仙魔兩道僵持的狀態會被打破。
牧逸在誰面前不是態度強硬的,可是卻死都不還手,脾氣一直火爆的融靈見主人被欺負至此忍不住吼出一陣憤怒的龍吟。
姬琮鉞一看心中的怒火更甚,“什么東西?!連自己的主子是誰都不知道!!不過是剜了一顆心臟給他,還當真是你主人了!!”
“!!”牧逸眼瞼顫了顫,心底的寒意比這北地的雪還要冷上幾分,“你……什么意思?!”
姬琮鉞諷刺的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當初到底死沒死你自己不清楚?若不是他剜了心給你,割了自己的脈,你能活到現在?你我皆是凡人,你當你是誰,能活過規則的上限?”
“他為什么會失憶,為什么連軀體都沒有了出現在你的弟子身上?牧為之,你以為你為他而死,你以為你為他賠上了自己的國家很偉大?你死的時候他就瘋了,牧虞國的皇城,占地上百頃,你知道他是懷著什么樣的心情,扒開一座座廢墟,瘋了一般的找尋你的身影?”
“你是偉大,把他把我們都支走,自己赴死了,活著的人怎么辦?!!他心心念念都是你,去南海秘境采藥,回來卻看見家破人亡……”
牧逸再也撐不住,嗚咽了一聲,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急需一個東西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是他負他!一切都是他的錯!
“你讓我見他,我要見他……”
說著說著姬琮鉞自己也啞了嗓子,臉上悲愴孤冷,“他渡了一半神格給了你,另一半回歸天地,徹底的消失在這個世間。”
北地的雪存粹而干凈,不夾雜一絲的灰塵覆在北地的土地上,唯有魔都王城之下那一抹刺目的紅,滲入了蒼白之中,暈染出一副驚心動魄的畫面。
牧逸嘔出了血,另一只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活著的稻草,那便是他要見謝念的執念。眼前已經是一片模糊,淚水隨著鮮血滲入冰冷的雪中,凍成了結晶。
什么散仙的尊嚴,一切的不重要了,他要見謝念,他只要見謝念。
“姬琮鉞,你廢話怎么那么多?”
牧逸猛然抬頭,是謝念的聲音,隔著結界傳入他的耳中。
城墻之上,他心心念念要見的人,可是卻不是他記憶中的樣子。謝念的一頭長發柔順的放了下來,發色像極了北地這冰冷的雪,皮膚又是蒼冷的白,烏黑的瞳孔染上了淺淡的雪色,視線似乎在他的身上輾轉而過,就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很快將視線投入這蒼茫的冰天雪地之中。
他不懼風雪,可是卻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徹骨之寒。
“……謝念,”你的頭發怎么白了,你的身體還好嗎……你能不能看看我,哪怕只是一眼……
可是謝念自始至終看他的眼神已經不如以前,他如今更像一個無情的神祇,眾生平等。
那是謝念和他見面說的第一句話,他道:“魔族廟小,恐玷污了牧仙師的雙腳,還是就此止步為好。”
他親手揮鞭將謝念推離了身邊,如今想要靠近了,卻怎么都是隔了一道楚河漢界。謝念不愿了,不愿再接近他。
謝念的一句話,直接扼住了牧逸想要前進的腳步,他怕了,他怕如果靠近他,那雙淡漠的眼中會出現厭惡的情緒。可若是不靠近,他怕他們更是此生再無可能。
他了解謝念是什么樣的人,他若是心里有一個人,能將最好的給你,可若是一旦厭惡一個人了……不,他不會厭惡一個人,他會將無關緊要之人當作空氣,等到他們之間已經到了無關緊要的地步,那一切都完了。
牧逸不顧自己的傷勢一掌打碎了魔族的護城結界,城墻上的士兵如臨大敵,卻被姬琮鉞一個眼神制止。
牧逸一躍而上,擁住了他的全世界。
“……”被牧逸抱著,幾乎要將他融入自己的身體之中,牢牢的困在懷中。謝念遲疑的伸出了手,想要按在他的背部可終究還是遲疑了,輕淺的嘆出一口氣。“我這個人拿得起放得下,牧仙師這是做什么?凡人之軀可經不得你這樣的力氣。”
凡人之軀。謝念的話刀子似的不斷地在他的身上凌遲,提醒他做的混賬事。
你看看你多么可笑。
第141章 徐芳樹的蹤跡
謝念發現牧逸的右手有一點不正常的顫抖,不著聲色的掃過他的右手,與牧逸拉開了距離。
結界被牧逸轟碎,整個魔都籠罩在風雪之中,城內民眾一片嘩然,而站在城墻高處的幾人可以算說是直面風雪。
牧逸的身體早已麻木,已經無法分清什么是冷什么是熱,可在場的凡人謝念身子骨本就沒有恢復完全,對于溫度極其敏感,很快就忍受不了北地的酷寒,捂著唇偏頭干咳了起來。睫羽之上是經受溫暖在遭遇極寒凝結的冰霜,本就一片雪色的發絲,覆蓋了薄薄的一層,美極。
冷漠、矜貴又脆弱。
“兄長!!”白何懷中抱著一個狐絨大氅直奔而來,眼帶譴責之意,無視所有人的目光,將大氅披在謝念身上。被大氅直接包裹在內,柔軟的狐絨撫在謝念的臉上,他微微瞇著眼,僵硬的四肢終于注入了一團暖意。
鳳凰重火乍起,團成一圈將謝念將謝念圍起來,祝雩雙手抱臂,展著雙翅停在半空之后,臉上的不耐煩一展無余,“你跑這么急做什么?投胎啊。”
祝雩語罷,謝念咳得愈發厲害,一只手搭在白何的肩上,尋找一個支點,聲音有點干澀,“扶我回去。”
牧逸愣愣的看著謝念的背影,他沒有一絲的留戀,甚至連眼神都不屑給他一個,就這么走了……
姬琮鉞在牧逸眼前轉了轉,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視線的余光卻是盯向牧逸鮮血淋漓的右手,那雙手方才一掌劈了他的結界,“牧仙師,你來我魔族這一鬧,整個修仙界都在看著笑話呢,若不是看著韓姝婉的面子今日我定不會善罷甘休。還請勞駕將腳移一移,你這將我魔族的護城結界打碎,不日我便將賬單遞給你們天離門。”
牧逸渾渾噩噩被姬琮鉞趕向一邊,結界草草又起,將他隔絕在四季如春的魔城之外,隔絕了一切喧囂,留給他的只有無盡的冰冷。那一道結界似乎將他與謝念隔成了兩個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