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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走嗎?”
謝念挨個將人放下來,看著牧逸眼中流動的光澤,頓了頓,他也不是遲鈍,這小崽子明顯不想他走,可是對于謝念而言,去哪都是歸處,沒有固定的地方,幾十年幾百年就會換一個地方,如果不是此界出了這等事,沒準過不了幾年他就要走了,他沒曾想過與人扯出牽絆,可是看著牧逸清澈之中帶著希翼的眼神,遲疑了。
“我……”
牧逸緊接著道:“走不走無所謂,誰能永遠待在一個地方,不過近來你還是待在牧虞國吧,近日事多,修仙界不乏那些無恥缺少底線之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們再怎么囂張也不會來牧虞國的京都鬧事。”
看著牧逸逐漸遠去的背影,謝念有那么一瞬間感受到了對方的孤冷,是一個人摸爬滾打慣了沒有人與之交心的孤寂。
老侍從一看到謝念就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喜悅,低著頭,嘴角的弧度壓不下來,“謝仙師,您的房間老祖宗一直給您留著,老奴也一直讓人清掃,如今直接入住便好。”
謝念點點頭,正要追過去,一個黑影就直直的朝他撲了過來。謝念被撲了個滿懷。是姬琮鉞那個小崽子,似乎有點不相信人回來的這般快,眼睛下意識的睜了睜,鼻尖還帶著些薄紅,有些不好意思的退開,仰著頭,盡管表面裝得衣服持重老成,“您回來啦。”
語氣之中洋溢的喜悅與依賴也不是謝念第一次能夠體味到的。這么多年來,他經手的那么多小崽子,或多或少對他都有這種情感,畢竟年少過的不如意,又或是經逢大難,他是撈他們脫離苦難的人,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一種依賴,但沒關系,只要年紀大了幾乎都會被他一腳踢走,一直待在他身邊算什么事兒?
“回來了,沒騙你吧。”謝念的手放在他的頭上碰了碰,以示安撫,但心思還是在離開的牧逸身上。推著小白何到姬琮鉞身邊,“你們倆先去玩吧,兄長還有點事。”
白何將姬琮鉞撥在一邊,“你要去哪?”
謝念屈指一彈,將白何彈的往后仰了仰,大搖大擺的走了,“去哄人!”
但卻沒想到還是吃了個閉門羹,謝念剛剛踏進桃林,就被里面的陣法彈了出來。陣法倒是不妨事,他要是想進去沒人能夠攔著,但是進出桃林這么多次,他是第一次見這個桃林對他設了結界。
很明顯里面的人不想見他,可是謝念通篇回憶了一番,并沒有發現自己做錯了什么,犯了人的忌諱。但又覺得這件事與自己脫不了什么關系,就這么在桃林外喊了好一陣子,好話歹話都說了,里面依舊沒有什么動靜。
喊得累了就席地而坐,抱著胳膊反思了一陣子。他為什么要去哄一個脾氣古怪的小崽子。自己錯了也就罷了,哭著也要將人哄回來,可是他也是一陣霧水。
都好幾百歲的人了,怎么和他以往養的那些小孩一個樣子,簡直比姬琮鉞還難養。謝念百思不得其解,盤著腿一只手支著下巴面對著一棵桃樹沉思。
一陣清脆如鶯啼的聲音在他背后響起,是個姑娘的,聽聲音年紀應該不大,十幾歲上下的樣子。
謝念轉頭就看見一個穿著珊瑚紅衣裙的小姑娘,手臂上挎著一個竹制的籃子,似乎有點重,小姑娘拎得有些吃力,不一會兒就要用手顛一顛。
“你是誰,為什么在這坐著?不知道這里是不允許人隨便出入的嗎?”
謝念指了指那片桃林,“我既沒有出也沒有入,違反了哪個規定?”
小姑娘:“……”
說的好像沒有毛病,小姑娘擰著眉,“你是哪家宗室子弟,宮里還在舉辦宴飲你不去,跑這里來,今**遇見的是我,我便不追究了,趕緊離開這里為好。就算是我父皇也不是想來就隨便來的。”
“你是公主?”
謝念問的很是隨意,甚至對一般皇室而言,算得上是無禮了,但那位小姑娘卻也沒有在意,揚了揚頭,“那是自然,我父皇就是這個牧虞國唯二尊貴的人。”
謝念被逗笑了,“那第一是誰?”
小姑娘道:“自是這桃林的主人。”
謝念扶著樹站了起來,朝著人家小姑娘笑了笑,“你是不是和牧逸很熟?”
小姑娘這才反應過來,對方應該不是宗室之人,“你就是宮里口口相傳的那位老祖宗的好友?”
“啊,是啊。”
小姑娘疑惑的看著這位白發仙人,“你既然想要見老祖宗,為什么不進去?”
謝念屈指往桃林里彈了什么東西,那東西直接被反彈回來,他示意小姑娘去看:“你們家老祖宗和我置氣呢?看樣子你和他很熟,姑娘可否讓我取取經?”
小公主自從及笄之后,就外出游歷好幾載,兒時對謝念的記憶基本上忘了個干凈。近來游歷歸來就聽到宮里住著個俊美非凡的男子,似乎是老祖宗的好友,兩人幾乎同進同出,關系好的不大一般。更有人造謠老祖宗又龍陽之好。
本來還氣憤著,將那些亂嚼舌根的人收拾了一頓,就做了吃食跑來找老祖宗,沒想到還碰上正主了。
小公主傲嬌的抬了抬頭,“那你可找對人了,老祖宗最寵我了。”說著就提著拳頭在結界上哐哐哐的敲了起來,一邊大聲的喊著牧逸。
許是以前被優待的習慣了,如今敲了半天沒人理她,帶來了巨大的心理落差,小公主越敲越煩躁,最后嘴一扁,委屈的張著嘴嚎了起來。
謝念也被她說哭就哭的壯舉驚到了,貼心的為她提過了竹籃,抱在懷里,小公主吸溜著鼻涕看著他,正要說一句“我沒事”,就被謝念一句話堵在了嗓子眼。
“你現在哭吧,賣力些。”
小公主:“……”
敢情你還嫌棄籃子影響我發揮,哭的不夠賣力?!!
老祖宗遇人不淑、交友不慎!!
小公主哭的聲音更大了,仿若被這個世界的惡意重傷的幼苗,第一次遇見了世間的險惡。可是她的救贖依然不至。
小公主間或打了個哭嗝,有點累。眼角的余光發現一只手朝他遞了一塊手絹,那雙手極白、極淡,像極了極北之地雪峰上的雪,指節分明,勁瘦有力。
她下意識的接了過來,正要道一句多謝,“手帕”在手中翻轉,那不是絲絹布帛所擁有的觸感,竟是一張紙。
只見那白毛朝她笑瞇瞇道:“怕是聲音還不夠大,這里面刻有陣法,別說你的聲音了,就算是蚊鳴之聲都能放大到覆蓋整個皇宮,你試試?”
小公主:“……”
無恥,太無恥了!!
如若之前的哭聲算是干巴巴的哭嚎,之后的簡直堪稱婉轉迂回,哀轉久絕。小公主在界主這受到了心靈上的暴擊,前有老祖宗拋棄小輩,后有界主的非人類操作,小公主悲從中來,感覺自己是個切切實實的小可憐、沒人疼。哭的就愈發賣力,借著符篆陣法的東風,擴散直整個皇宮。
彼時所有的王公貴族齊聚一堂,歡飲宴慶。
皇帝拿著杯盞的手一抖,眼皮挑了挑,整個宴會靜止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