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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琮鉞拿著笛子的手下意識的緊了緊,總是舒展的眉頭微微的皺起了一個褶子。
謝念離開并沒有回到自己的廂房,而是循路去了小鳳凰的院子。
原主謝念得了鳳凰一族的傳承,似乎真的想要拋卻過往,連謝念這個名字也不要了,遵循鳳凰一族賜予的名字,姓祝名雩。當初謝卓被帶到魔族時就已經斷了氣,那個大陣本就邪惡,耗盡了他所有的生靈之力,連一絲元神都不剩下。
小鳳凰一直低沉,也不大愿與人說話,尋了個棺槨將謝卓放了進去,埋在他院子的樹下,化成本體,整個鳳羽覆蓋在上面,閉了眼。
起初謝念還日日前去勸導他,可是此人油鹽不進,果然是天離門眾人眼中那個難搞的性子,漸漸的謝念也去的少了,每日去一次看看,身為獸族他身體強悍,也不用進食,萎靡不振的蜷縮在目前,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謝念進去就看見他還是那個狀態,一個月都是如此,見謝念走過去坐在他身邊,祝雩掀開了眼皮,眼睛動了動,又無力的閉了回去,頹廢萎靡,孤獨又無助。
像個遍體鱗傷的小獸,受盡了世間的磋磨與傷害,將自己沉浸在一方天地,不愿走出來,對于外界的一切都不感興趣,心若死灰一般。的確,以前師徒倆之間的種種誤會還未解開,小鳳凰對這段師徒之情已經不抱有幻想,等他記憶完全恢復之后,又發覺這個世上將他寵進骨子里的師姐也沒了,剛剛父子相認,謝卓就背下罵名離開了他,鳳凰一脈除了他也沒人了,或許在祝雩的心中,他活著已經沒有什么意義,一心求死。
謝念伸手按在小鳳凰的頭頂,就好似在記憶中無數次這般做過一般,他對鳳凰總是有一種莫名的親切,語氣不自覺的放的輕柔,“前輩雖然死了,可你要活著,他走到這一天都是為了你。”
小鳳凰沒有反應。
謝念又道:“我有一點你以前的記憶,知道你和師尊發生的事,其實師尊他一直很疼愛你,只不過用錯了方法。”
祝雩對牧逸的感情太過復雜,被謝念提出來刺激了一番果然睜開了眼,鳳凰的瞳眸之中流露出不滿與憤怒,“別和我提他!”
這些天謝念不怕他鬧,孩子嘛,就該鬧一鬧,就怕他一聲不吭忍下了所有,祝雩怎么反感他就怎么來,不消片刻小鳳凰終于忍無可忍,幻化出原型直接撲倒了謝念,眼中蘊含怒火,“你有完沒完?!!和我炫耀你和他關系有多好?來突顯我的失敗?我性子差,沒人喜歡,活該得不到他的疼愛?!”
小鳳凰啐了一口,道了聲:“狗男男!!”
謝念:“……”
他總算知道他還是小鳳凰的時候那么反感與牧逸接觸了,也知道為什么小鳳凰后來一反常態,總是想要噬主了。八成是那個時候人家已經恢復了記憶,被他們刺激的不輕。
謝念活了千萬年的臉皮竟然有點繃不住,不自在的干咳了幾聲,“順順氣順順氣,小孩子總是生氣不好。雖然不中聽,但是我還是要說,師尊他見你還活著很高興,不求你原諒他,但你要知道,你一直是他最疼愛的孩子,他只是對你太過嚴格了,他沒帶過孩子,不知道與你怎么相處……”
“你放屁!!”什么不會帶孩子,這么多年,牧逸對他師姐什么樣?對他什么樣?他一直很清楚,牧逸就是偏心,每次見他都沒好臉色,就算是一開始和他師姐因為什么事露出了笑意,一見他就迅速收斂,就像是他是個什么惡鬼一樣,防著他,這個世上怎么會有這樣的師尊,怎么會有防外人一樣防著自己徒弟的師尊。
謝念理解他的怨念,祝雩微微仰著頭,掐著他的脖子,但眼中還是又無法掩蓋的淚珠,謝念的眼神愈發溫柔,暴躁的小崽子最讓人心疼了,“那你為什么會傷心,你本來就很在意他,他知道錯了,想要彌補,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你若是毫不在意,我提起他你又為什么會這樣?”
“我討厭他!我恨他!!”
第111章 異變突生
祝雩的眼中有親人離世的悲慟,有走投無路的絕望,談及牧逸時,更多的是怨憤與不解,卻獨獨沒有恨意。
他常年待在天離門中被眾人保護的太好,幾乎沒有歷經過世間的大喜大悲,以前在天離門中,最大的不如意也就是與牧逸之間的隔閡,乍受到親人接連離世的打擊,精神像是拉滿弦的弓,一觸即發。
謝念的話像是一個個堅不可摧的磚頭,將他豎起的長城一點點的撬開,多年來的委屈化作掐在謝念脖子的力氣,一寸寸的收緊,細碎的淚水奪眶而出,被碾碎在空氣之中,“你懂什么?他就是不喜歡我,從小到大都是一副面孔,我做錯了什么他要這么對我!你說我做錯了什么?我只是想他像個正常的師傅一樣待我,我都不敢太過奢求,哪怕是他對我的一個笑我他媽像個傻子一樣樂好幾天,他為什么心這么狠……”
謝念伸出手搭在祝雩掐在他脖子上的手,雖然被掐的呼吸不暢,但小鳳凰的話也盡數砸進了他的心里,他說的沒錯,他和牧逸初見時,牧逸的態度是極其惡劣的,如果是他一直待在這樣一個人的身邊十幾年,他能做到?從一開始謝念就存了脫離師門的念頭,牧逸太過冰冷無情,刻板嚴肅的不像個師尊該有的樣子。
可他的那些嚴厲與冷漠僅僅是對于他一個人,又或者是這個身體,也就是原主謝念,與他相處久了也能感受到牧逸的別扭與糾結,一方面的確是對這個身體極為關注,每每處于危難之中,他都會出現保護,鳳凰秘境那一次,他醒來是在牧逸的懷里,中心之城那次他不顧一切的跳下懸崖,為他當了金丹雷劫,可牧逸每每做完這些,兇巴巴的態度又親手將這些的感動砸碎,就好像……不想讓他知道來自他的關心。
牧逸對原主的態度有古怪,明明很關切,但又像是躲著什么,祝雩這孩子也是個直來直往的心性,牧逸表現出什么,他就信了什么,以至于師徒倆誤會了這么多年。
謝念被掐的嗓子發癢,邊咳邊笑了起來,“你說他不待見你,你說他心狠,祝雩,你仔細想想,你屢次觸犯門規,哪次不是小懲大戒,就算是被打了,那次不是他給的藥。”
“你胡說,每次都是我師姐……”
“師姐也就是個孩子,她哪來那么好的丹藥?宗門里的傷藥都是有規制的,不會分發太多,除了自家師尊給的,也只有外出歷練才會給外出的弟子準備,從小到大,師姐歷練之前哪來的那么多藥?”
“……”
“那都是師尊給的,你小時候給師尊做長壽面,做那些吃的給他慶生,師尊不慎將它們打翻,那次你還記得?后來我接管了這個身體,與師尊的關系逐漸融洽之后,師姐才坦白,后來你被徐芳樹帶回來,師姐為了哄你帶你去山下散心,那次是師尊有愧與你,怕你不能接受,私下讓師姐帶你去的。”
“還有天離門秘境那次,師尊不由分說打了你五十鞭,那是他真的生了氣,動手有點重,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你死,他要給各大宗門一個交代,你認為你能全身而退?若是不懲罰你,讓他們閉了嘴,你這輩子就只能蜷縮在天離門待在長輩們的保護之中,他亮了散仙的身份何嘗不是為了保護你,只要那些人動你就要好好掂量掂量承受一個散仙的怒火。”
祝雩的眼淚越來越多,心防漸漸的被打碎,他開始動搖了,顫抖著身子道:“師姐……師姐為什么不早說?”他死了,徹底脫離那個身體,這時候和他說一切都是誤會,真是可笑。
“你認真聽過一次?”
祝雩愣怔了片刻,眼神呆滯,像是在回憶過去,他記得以前每當周圍的人和他提牧逸,他整個人都分外暴躁,就算是徐煙暖也是,徐煙暖那擔憂之中欲言又止的樣子在他的眼前不停的重現,原來那是她想要和自己解釋,可是他下意識的拒絕,漸漸的徐煙暖也不敢談了。
祝雩嗚咽了一聲,肩膀不停的顫抖,眼淚開始大滴大滴的掉,最終是松開了自己的手,將自己縮在謝卓的墳塋旁,眼睫上掛著晶瑩的淚珠,簌簌的下落。
祝雩這邊的誤會解除,謝念知道還有牧逸的,這些年牧逸將他還當作原主,掏心掏肺的彌補,可有些時候,牧逸的態度也是有待考究,當初他沒問,可是如今他越來越想知道這是為什么?
謝念伸手揉了揉祝雩黑色偏紅的頭發,卻被對方一爪子拍開,是一個炸毛的鳳凰,“走開!!”
果然脾氣還是不怎么好,謝念還想得寸進尺,祝雩瞪著眼睛死死的盯著他,好似下一瞬就要化身小鳳凰在他的頭頂攪動風雨。
見他精神氣恢復過來,謝念也放心的離開了院子,一路往自己的廂房走,就聽到沿路的仆役竊竊私語道:“聽說了沒?如今魔族以外都亂了套了。”
“怎么回事?”
“出門辦事的大人說,各大門派外出的弟子紛紛離奇失蹤或是死亡,人心惶惶……”那仆役微微的捂著嘴,露出一股諷刺的意味,“我魔族封閉魔域不與外族往來,如今他們損失慘重,又要開始攀咬我們了。”
“嗤——怕什么?這不是還有主上和尊上嗎?”
另一個仆役點點頭,“那倒是,有尊上駐守魔域,諒他們也不敢放肆,就是奴家有點擔心主上啊。自主上離開魔族王都已經有百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這人心惶惶,外界亂成這樣,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好保護自己。”
“尊上還沒有出動呢,那主上的安危就沒事,我們這些小人物擔心這些做什么?主上定會沒事的……”
兩個仆役漸漸走遠,這些年姬琮鉞一直不和他反應外界的事,沒想到已經到了這個程度。
謝念起初也有些驚訝,以姬琮鉞的修為,他竟然不是這個魔城的主人,魔族的主人另有其人,但是自從百年前就外出浪了,至今沒有音信,據說姬琮鉞已經開始召集人手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