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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薄大人也來了,又走了,他當然不肯全然相信徐知安的那番說辭,只是么,以他對那位蜀王的些許了解,那位說不準還真吃這一套。
天家皇室一脈么,大概性兒都差不多吧,匪夷所思的事兒見多了,再多見或少見一回,也不會覺得太過新奇了。
曹縣丞可不管這事,他也是鐵打的官,已經伺候過三任知州了,知州如何,與他的干系不大,他只將份內事做好就行,別的事,不管也不問。
典吏目吏衙吏司吏守吏么,只管聽差做事就好,哪個不用心,就換他家的兄弟頂上來,只這一樣,就叫他們個個老老實實的聽候差遣。
怨言自是有的,且由他說去!
……
稻田養小魚,可是個新鮮事,放魚那日,山上山下許多人都來看熱鬧,人頭涌集的,比趕集還熱鬧,原有許多說風涼話的人,聽說這田地是知州大人家的,便一個個閉了嘴,也有頑固之極的老農,說當官的哪個曉得農事噻,只管胡七胡八的亂搞……
玲瓏和隨娘子也換上了當地衣裳,用藍靛布纏住頭發,摘了鐲子項鏈,只帶了一對很亮眼的雪銀耳環,帶著賀嫂子黃絹畫角三人,悠悠閑閑的往山下去了。
幾人穿的衣裳雖是半新不舊的模樣,卻干凈,腳上還穿了鞋,然后在路上與人相遇時,她們都拘緊的很,佝著身子攢緊衣角與玲瓏幾人擦肩而過,生怕身上腳上的泥巴將幾人的衣服鞋子弄臟了。
到田畔時,一位站在田里的阿婆向周圍說了幾句,也沒聽到是什么話,只是不多時,就有些赤著腳的婦人挽了些去年的舊草,用粗糙的大手,搓成一條條的草繩,將繩子挽幾下,就成了一個活套,那幾個婦人走到玲瓏幾人面前,有些急切又膽怯的說:“貴人們,地里臟哩,用這套在鞋子上,鞋子就沾不到泥嗦,這樣好的鞋子,沾了泥就可惜啰。”
這可真是……人心都酸的枯了。
玲瓏接過草鞋套,對那幾個婦人說:“多謝大嫂,勞大嫂們費心了。”
彎腰給隨娘子套上,又屈下膝將自己的套上,賀嫂子幾人也接過鞋套,都套在鞋上。
幾個婦人看著被草鞋套包裹住的布鞋,很歡喜的笑了,又不敢多和玲瓏她們說話,一個接一個的下了水田,往那婆婆跟前去了。
久住這里的人,只將所有人一年四季打赤腳看做平常,只當是這里的人已經習慣了不穿鞋,沒有人仔細的看過,她們對一雙鞋子的愛惜,哪怕是別人的鞋子,也極為愛惜。
蜀中有織錦,色如朝霞,價比黃金,都供給了富貴人家,而尋常人家織布,只用細麻,且因閑地少,種植的苧麻也少,織出的麻布且不夠一家子的衣裳,哪家肯用這么珍貴的布做鞋子呢。
而另一個原因,則是南浦的絲織遠不如別的地方廣泛,因地勢之故,多山少塘,桑樹種的少,養蠶的人家也少,絲織品就少,少而貴重,自家都舍不得用,都賣給了商家。
以至于如今,普通民戶人家,竟然連雙鞋子都穿不起。
這幾雙草鞋套,讓玲瓏的心,沉甸甸的,回家后用水洗干凈就藏了起來。有此物作證,她們在南浦所做之事,依舊任重而道遠。
若是連給人們穿上一雙布鞋都不能做到,那么此行,便沒了任何意義。
于是,徐大船帶了滿滿五船種子回來,還沒來得及歇一歇,玲瓏就又給他指派了一個活兒——想法子和南浦的商家搭上線,選出一支可用的來,記為官商,若他將此事辦成了,那官府與商家之間的往來使便由他做了。
徐大船原還為將糧種交于刁新有些憤然,歷經千辛萬苦才運來的糧種,轉頭就交給一個不熟識的人,唉呀,就算是他身份再低,主家這么對他,他也是會傷心的。
不過聽玲瓏這么一說,他頓時就精神了。
熬了這么久,可算是給他一個本行營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