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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則南浦各寨未有這等驚世駭俗之風俗,然而人的怒火一旦沖昏了頭腦,誰知道會做出什么讓人害怕的事來呢?比如,割開他們的脖子用血抹臉以為誓,或者,割掉他們身上的某塊肉作成肉炙以供族中之人泄憤,再或者,劃破他們的臉;割掉耳朵,打折雙腿,剁了雙手……
在這無比熱烈又詭異的夜晚,一眾官員又驚又駭,自已將自己嚇了個夠嗆,全都瑟瑟發抖的擠在一起,涕泗橫流,幾乎維持不住體面。
徐知安倒鎮定,只是累的很,他在等,等眾首領們的憤慨平息,或者說,等他們疲乏于憤怒之態時。連著幾天,一直在聚集人馬,寨子就這么大,人集的越來越多時,后續的麻煩也會隨之而來,諸如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睡,既要打仗,不能讓人餓肚子去打吧,山寨里糧食有限,連吃了這許多日,估計有人支撐不住了。
果然,夜里寅時,許多人挨不住疲憊都倒地而睡時,大寨的首領與四寨的土司一起,將拘了幾天的官員們迎進了土帳。
這時候,徐知安終于躍在一眾半老官員之前,站在了首位,官服皺了許多,他彎腰將細皺處細細捋了一遍,整了整衣冠,然后坦蕩蕩的坐于上座首位。
南浦州,他的官職最大,理應坐于此位。
這么一個白皙面嫩的俊郎書生樣的人端端正正做上首位,反倒叫眾首領土司都一怔,不由看向另一位發須皆白的官員,而那官員卻是對著這些蠻子們冷哼一聲,也理了理略陳舊的官服,直直走至徐知安的下位坐好。
余下的官員也一一整理好官服,按官職順序坐好,此時,正襟危坐,雖也狼狽,卻比之前那種狼狽又不一般,像在此時,才真正立起了骨頭。
山民們不屑漢官的軟骨頭,但在某些時候,軟下的骨頭又會被他們體面的立起來,就是這種矛盾的氣質,讓山民們對漢官既痛恨又敬重。
首領頭人與土司,當然比其他族民更理智一些,但這理智也有限,他們只想與官員們談關于如何向蜀王奪回鹽井并索要觸犯了他們的那些人,至于別的事,一句不說。
這可真夠難為人的。
地方官員有對蕃王進行節制并監督的權利,這事要放在某些地方的遠宗蕃王身上,怕是能行的通,似蜀王這等已成勢的近宗蕃王,整個渝蜀之地的官員倒要反受他的轄制,行節制監督職責,難如登天。
這個時代與以往的任何時代都不同,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金殿上坐的那一尊,無論換了多少屆,混帳與護短的性子從未變過。
蕃王只要不造反,他行事再跋扈再混帳再禍國殃民,只要殿上那位想包庇,這天下就誰都奈何不了他。
如今也是,不管官員上多少折子彈劾蜀王,只要蜀王一上辯,那么,錯的就是官員。現在這遭事也是如此,山民們若不平息下來,蜀王再往京里告一狀,別管錯在哪里,在金殿那位的心里,蜀王必是受了大委屈,與蜀王爭利的山民理所當然的就是刁民亂民……
皇家是從不講公理的。
要讓蜀王放棄鹽井再交出滋事的府兵,怕不是在說夢話。
讓小小一知州的大小官吏與蜀王交涉此事,那就是在說笑話。
首領們的意見很堅定,要么答應他們的要求,要么兵戎相見。
老通判大人氣的吹胡子瞪眼,揚著脖子喊:“索性你們這些逆賊將我等殺死在這里了事。”
蜀王要是通情理守律法,那就不是蜀王了,他們要敢上門討要公道,蜀王就敢告他們通逆,三族都不得安穩,那還不如,就死在這里干脆省事。
徐知安撫了撫老通判的月匈膛安撫道:“老大人不必生氣,這事就交予我處理如何?”
老通判尤自不憤道:“大人不必卻我,若他們一味不聽誡告之言,非要打下山下,那就將老朽的尸骨一并帶下山去,老朽己過知天命年,就當是為朝廷盡忠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