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烘干的衣裳難免沾了些煙火氣,徐郎君總說衣裳上有股薰臘肉的味道,薰的時日長了,恐人也要浸上臘肉味道了,嗅一嗅自己的味道,再煮一頓清水筍尖,就能當過年了。
諸人聽了便哈哈笑,笑過之后又不免嘆息,南浦是真窮,少有人家養牲畜,糧食少,肉食更少,山民們一年四季都靠著野菜活命,只在過年時才能買二斤肉回家來,只吃半兩,剩下的那一斤半要掛在火塘上方的橫梁上,薰干之后,留著一整年慢慢吃。
玲瓏一行人來的倉促,沒帶什么肉食來,到地兒之后才發現,在南浦,想吃口肉是真千難萬難。
還是老話,來都來了,吃肉有吃肉的活法,沒肉有沒肉的活法,剛來此地,先安頓下來才是正經。這時才發現,數著一樣一樣的,全是事,單靠家里的幾個人可做不來,于是請老吏出面,叫他相熟的匠人來,先一件,將各屋的屋頂都修補一遍,破瓦都換了,薄的地方,再補些細竹枝,以免漏瓦。
再一件事,往各屋砌一面壁爐,得砌煙囪,省的一燒火,家里薰的烏煙瘴氣,爐子也得實用,上面最好能熬茶煮水,搭一個架子還能烤糍粑……這給匠人為難的夠嗆,玲瓏畫了圖紙之后,他們才摸索著去砌了。
北方可做地火籠,但在這里,做壁爐才適用。
院里的竹子太多了,得清理出一些,砍下的竹子,直溜的做了椅子,不直溜的以及枝枝叉叉,全砍成一截一截垛進了柴房。
最可惜之處,院子都是用山里石板鋪成,沒辦法種菜,倒也罷了,索性雇人擔了許多泥來,在院里砌了個園子,當即就育了種,只等發芽之后移種進菜園。
火塘也不好使,用它取暖倒不錯,用它煮飯可是難為人了,衙里是有個廚房,不知多早前砌出來的,只是已多時不用,灶膛被鼠盜了許多洞,出煙的地方給堵了,頭一次燒火,好險沒把人嗆死。沒人清理,也臟亂的很,到處黑漆漆油膩膩,細拾掇也麻煩,索性棄了做雜物間,新尋了一個不住人的屋子,重砌了灶,用竹子做了許多廚柜,一應物什才算有了擺放處。
新灶落成,得先祭灶神,也是這日,老吏出了門,不多時就回來了,還帶著兩個赤膀只在腰間圍了塊皮裙的漢子,兩個漢子用竹桿抬了一只瀕死的山羊。山羊就是野山羊,慣常在崖壁上活躍,被東西驚了之后,一失蹄就跌下崖壁,被等在崖下的人撿了個正著。
老吏心有成算,數著日子,和山里靠獵山羊為生的獵戶打過招呼,今日他們果然弄了頭山羊來。
城不大,老吏在這里生活了一輩子,什么門道都曉得,三教九流的人也都認得,只是活到這個年紀,精神上懶了,便不愿出門了,只想看門安穩度日。
徐郎君大為高興,給了兩個漢子足足的銀子,又要兩人幫著宰殺剝皮,處理干凈內臟,洗凈后放鍋里煮上,血水剛凝住,就點香敬灶神,割了些內臟肉投火膛里,灶壁四周也散了些谷物和米酒。
開了火,就算是安下了家。
煮了一只前腿和整個內臟,前腿肉和蘿卜燉了湯,內臟煮七成熟后撈出來,切小塊用油和辣醬炒了,腌在壇子里日后慢慢吃。給了老吏另一只前腿,余下的肉,用鹽和調味料腌了,也掛在火塘上方,燒松木取暖或燒茶水時,一并薰了。
在徐知安尚且不知她們來的時候,徐家諸人將日子過的如火如荼,溫暖踏實,只等給歸來人一個驚喜。
……
徐知安此時正在一個寨子里,平息亂象。
南浦州有十七個大寨子,五十多個小寨子,其中有又鹽井和銀礦,不過,鹽井和銀礦的控制權都在蜀王名下,南浦雖是朝廷治下,然其中情況的錯綜復雜程度,絕不是三言兩語可說清楚的。
簡單概括就是,南浦的山民窮的滴血,官員窘的一比,而獨蜀王,富的流油。
關于蜀王種種,成都府各官員都向朝廷上過折子,不過朝中那位太過“仁慈”,又有祖宗遺令,只有蕃王不謀反,就得富養。這一養可不得了,蕃王們生育全沒了節制,只蜀王一脈,就近六千人了,整個成都府三分之一的稅收錢糧全用在了養蜀王一脈上,這且不知足,王府又借地利之勢,逐漸收壟不鹽井和礦脈。他們只知中飽私囊,貪婪不足,哪個能生出家國天下萬民之心呢,上不承皇天,下不承厚地,中間也擔不起王之責行,有了爵位權利,卻只管一味的盤剝扣索,逼出多次民變,折子遞到朝廷,朝廷也只出兵平叛,卻對蜀王之行事,一句不多責問。
此地的百姓,只識蜀王而不識朝廷,百姓如此,百族山民也如此,不過漢民百姓愚昧,被剝削了也不敢起反抗之心,而百族山民桀驁,被壓迫的狠了就會拼死反抗。
南浦最出錢的資源就是銀礦和鹽井,對于山民而言,銀子么,到手里也花不了,不能吃不能喝的,用處不大,沒銀子也能活下來,不過是艱難些罷了。倒是鹽井,著實要緊,人若不吃鹽,是很難活下來的,糧食本就不多,全靠山里野菜度日,若沒了鹽巴,怕是活不過半年去;再一個,不吃鹽巴,身上就沒力氣,許多山民都是靠過力巴過活,若身上沒了力氣,家里人要怎么養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