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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心的很。
這話可提醒了玲瓏,在家千般好,出門一時難,許多東西都要備一些的。
清單寫了一長串……
然后這事又被徐郎君辦了,他請了本地團頭掮頭,甩了七百兩銀,讓這兩人看著置辦東西,這兩人也是乖覺,打聽了要去南浦州之后,果然使人將置辦好的東西一趟一趟送來與徐郎君過目,然后又送至船上,一一裝好。
家里的行禮也搬到船上,和鄰居告別一聲,人就能走了。
船只離開洞庭湖時,得了消息的人都來送行,徐郎君不愿與人一一寒喧話別,只在船頭與來送行的人揮了揮衣袖,然后轉身回艙,坐下喝茶。
如此倨傲,依然不減送別者的熱情,一路行,一路有人揮袖,行至村野,也有些寒微的讀書人向船行揖禮。
這不是徐郎君的名望,而是忠肅公的聲望之遠之廣博宏大,得了天下人的心。那時沒人肯為他說一句公道話,只徐郎君一人在殿上,舍了功名,受了笞刑也要替他鳴不平,且公然與皇上對峙,斥罵閹宦,雖于事無補反遭災厄,然徐郎君之耿勇忠直之名卻傳出去了,由此,才能得許多人的敬重。
但徐郎君不喜歡人們將他和忠肅公一起提及,他不過一介無用書生,說了幾句該說之話,既無救時之功,又無救國之策,和忠肅公相比,不過是螢火與日月,不可同時而語,以免污了先人的清名。
所以,許多的社交與聚會,能免則免,似這樣的場合,更要淡然以待。
船行一日,過閘,船上的漕人與碼頭上的漕頭打招呼,拿一程的通行證,也不上岸,就在江中歇了。
兩船用鐵鏈拴在一起,行船時也不分開,前船裝著置辦的物什,八名行家子及兩名船娘子也盡在這艘船上,后船是正經客船,有上下兩層,玲瓏和徐郎君隨娘子三人住上層的客艙里,賀嫂子三個并另兩個船娘子住下層的艙里。
船上,玲瓏又梳起了高馬尾,穿著男裝,好在膚色沒白回來,除家里人之外,沒人知道她的身份,船上人也只知她是徐家親眷,或是侄女(侄子)或是甥女(外甥),如此,她每日坐船頭看風景時,也沒人說閑話。
從長江轉入嘉陵江,走了七日,路過荊門宜昌兩處時,遇大雨,歇了一日,至渝水,遇大雨,河水暴漲,沿河兩岸船夫不能拉纖繩過峽口,又停了兩日。
進了巴陵渝水之后,似進了另一重世間,入眼皆是苦難野蠻,赤腳的纖夫被風浪侵蝕的如沙巖一般的顏色與軀干,粗長笨重的草繩與鐵鏈像早己釘入了肩胛骨,勒出深紅褐色的勒溝,腳下一步一血痕,待血痕結了痂,再磨,再結,終于,他們的腳下磨出厚厚的繭,至此,一輩子再也穿不上鞋。
鞋子多珍貴喏,可比腳要珍惜。
纖夫扯著嘴,理所當然的這樣說。
山峽時,順水又順風,不需劃槳就能順流而下,謂之一日千里。上峽時,山險水急,風浪又大,寸步難行,于是沿岸有了許多以拉纖維生的纖夫,也有靠擔物品為生的挑夫,他們大多身著褐色粗布褲子,褲腿只及膝處,上身只搭一條被汗浸的青黑的粗布長巾,沒人舍得穿衣服,哪怕只穿一件短衫。
瘦骨嶙峋,腳板粗大,雙手粗大,骨節突出,牙齒黑黃,時而又蠻又匪,時而麻木,只依本能的活著。
這里消息閉塞,很久聽不到山外之事,也少有人知道朝堂之事,沒人關心哪個皇帝坐臺,他們只怕秋洪再泛,河流湍險行不了船,掙不到錢,家里婆娘娃兒要餓肚子。
拉船時,腿上直顫,青筋暴起,近十月的天氣,陰風四起,纖夫們臉上卻是汗如雨下,用牙咬著繩索,一步一步萬分艱難的將船拉過淺灘,入深水,半數人都浸在冰冷的水里……而他們的工錢,甚至不如一頭牛做半日活計的所得多。
若非親眼所見,幾人相信,這世上許多人,活的不如一頭牲畜呢。
玲瓏轉頭不忍再看,更沒心情欣賞沿岸風景,只想快些到達南浦州。
緩行了五六天,才到了南浦州,到了這時,玲瓏才發現,原來,南浦在成都府下,并不是她以為的廣州府下。
但境況相當,都是一樣的窮山僻壤,山民面黃肌瘦,衣不蔽體,遇人則躲,一路行來,沒遇到幾個稍微體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