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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一看溜光锃亮的腦門,便知道是天地城的佛宗,為首的和尚手持金蓮杖,步履徐徐地從門內(nèi)跨出來,端得是好一副莊嚴(yán)寶相氣質(zhì)疏闊。
眉心一點(diǎn)朱砂痣鮮紅似血,可縱使他眉目極其俊秀,卻沒人能在看到他的時候聯(lián)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上。
他抬眸撇來,竟是生了一雙淺淡的金瞳,只覺得看他一眼,就沒了塵世的欲望。
他開口聲音平緩寬厚,“天地城,秋蟬,見過諸位衡玨道友。”
“衡玨派荊陽羽。”荊陽羽微微點(diǎn)頭。
秋蟬對著眾人念了一聲佛號。
荊陽羽對著這位著名的天地城佛子拱了下手,宴春也跟著見禮,眼睛盯著這佛子的金瞳,覺得里面泛著一圈圈的漣漪。
每看一圈,她的心便沉靜一分。
然后她被云睿誠掐了下手腕上的肉。
宴春趕緊從他的金瞳之中挪開視線,怕看久了要和尹玉宸鬧分手。
不過緊隨佛修出來的,便是和佛宗諸位氣質(zhì)截然相反的修士。
他們道袍通身雪白,只有淺淡的銀色紋繡在走動間若隱若現(xiàn),乃是松柏模樣。
這一群人個頂個的氣質(zhì)凜然,從屋子里一出來,正午的太陽照在身上都感覺不到溫度似的,好似一群從幽冥爬出來的怨鬼,自帶一身肅冷之氣。
為首的一位修士更是能和荊陽羽放一起比誰更涼的存在,他身量很高,身后背著一柄重劍,眉目森冷,俊逸的仿佛多看幾眼,都要被他鋒利的輪廓割傷眼睛。
他帶著人走到眾人面前,對著荊陽羽一拱手,場面差點(diǎn)就凍住。
聲音也是碎冰裂玉,“北松天元,霍玨。”
“衡玨派荊陽羽。”荊陽羽也拱手。
宴春站在荊陽羽身邊,本來以為沒她事兒,但是霍玨冷著臉看著她,手都沒放下,也沒說話。
宴春光顧著看他腿長,被云睿誠用胳膊肘搗了下腰。
宴春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這個俊冷得要裂開的天元劍修,在跟她問好?
倒也不稀奇,畢竟高境之間有感應(yīng),宴春分明比荊陽羽修為還高點(diǎn)。
宴春只好從他腿上收回視線,一拱手:“衡玨派,宴春。”
“湮靈仙子。”霍玨聲音很冷,用一種要干架的語氣道:“久仰。”
宴春笑了笑,她到處驅(qū)邪除祟,卻實(shí)際上沒怎么見過各宗的人。
乍一見了傳聞中的翹楚們,心里不由得感嘆,確實(shí)個頂個人中龍鳳。
且宴春骨子里,其實(shí)是比較欣賞正派肅冷仙君的,否則她也不會和荊陽羽好那么多年,她心說這哥們腿長的,也就尹玉宸的比例能比一比。
“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湮靈仙子?”屋子里又出來了一撥人,大多數(shù)是女子,沒個正經(jīng)的道袍,各色的都有。
花枝招展的,站在門口沒上前,一拱手道:“無間地,秦妙言。”
宴春越過眾人和她對視,只覺得她明艷的比頭頂?shù)牧胰者€烈,好似一朵大紅花扎進(jìn)眼睛里,贊嘆地對她笑了笑。
“諸位道友倒是省了老夫介紹,不過何不進(jìn)殿說話?”游家家主滿面和氣,伸手撩袖,做出恭請的姿勢。
眾人這才進(jìn)入了大殿之中,這正殿極大,恢弘華美,兩側(cè)擺滿矮桌,眾人各自入座。游家的家主坐到上首位,滿面紅光,而帶著宴春他們來的游淺深,就站在家主游橫的身側(cè)。
“諸位遠(yuǎn)道而來,想必都是接到了求助靈鳥,游家感激不盡,”游橫說著,甚至起身躬身拱手,姿態(tài)十分卑微。
但是他重新坐下之后,卻說:“實(shí)在是西鄰國近日邪祟四起,游家弟子屢屢遭毒手,想必諸位道友也聽說了,齊家……哎!”
游橫一臉的痛心疾首,就差老淚縱橫:“游家與齊家素來交好,在這皇城之中,守望相助。可近日邪魔入侵,竟然蓄意挑撥游齊兩家的關(guān)系!”
游橫說:“那邪魔不知怎地偷去了我多年未用的本命靈劍,諸位也看到了,我前些年受傷……修為屢屢倒退,已然是天人五衰,根本難以驅(qū)動本命靈劍。那邪魔幾乎將齊家屠盡之后,留下佩劍栽贓于我。”
“讓游家和齊家險些反目,皇族氏族動蕩難安。”
“齊家氏族上下,只剩婦孺,還有一個不成人樣的小兒。”
游橫說:“此番請諸位道友遠(yuǎn)道而來,一是祈求諸位道友協(xié)助游家找到真兇,還我清白。還有便是希望諸位道友能夠見證,我游家和齊家聯(lián)姻,世代修好,絕不受邪魔挑撥。”
“守護(hù)皇族與天下蒼生,向來是我游家家訓(xùn)。”
游橫說得十分悲愴,且情真意切,在場諸位修士誰也沒出聲,誰信了宴春不知道,但是宴春一個字都不信。
因為懷余白回來了,在大門外呢,宴春正在通信玉上和懷余白互通消息。
她不光打聽到了那滿大街紙扎的小人是怎么回事,也打聽到了游家和齊家確實(shí)有喜事要辦。但是辦喜事的兩個人,一個是齊家死里逃生卻經(jīng)脈盡斷已然廢了的齊家公子,一個是游家庶女。
聯(lián)姻本身該是喜事,辦好了確實(shí)像此刻義憤填膺地游橫所說,能夠緩和牢固關(guān)系,令兩家自此成為更堅固的同盟,保護(hù)皇族,護(hù)佑蒼生。
但是……這件事的問題就出現(xiàn)在這樁聯(lián)姻上。
懷余白說,那游家庶女乃是游家家主某次外出醉酒,寵幸的一個婢女所生,生下來滿面紅斑背生肉瘤,自小住在馬棚,是游家的一個人盡皆知的笑柄。
而那齊家幸存的小子,也是四肢俱廢,面如惡鬼,現(xiàn)在全靠仙藥吊著,自己根本做不了自己的主,乃是齊家剩下的一群婦孺為了活命,才把這小子推出來的。
這一樁婚姻潦草定下,沒任何正常禮節(jié),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這西鄰國皇城之中巨大的談資。
而游橫這老東西,說得再怎么好聽,也掩蓋不了他是要伺機(jī)吞齊家殘存勢力,并且以這樁婚姻羞辱齊家的目的。
兩家的世仇何止是最近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