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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著荊陽羽的身后說:“秋露那孩子……還要拜托你照顧,這件事算我們二人求你,不要告訴宴春。”
荊陽羽脊背僵直,垂著眼睛,面上胸口滿是被噴濺上的鮮血,他并沒有用除塵法訣除去,就算除得再干凈,也洗不清了。
他們今日身上沾染的并非是血,而是罪孽,誰也洗不清了。
伏天嵐又說:“事到如今,我們只能盡力彌補那孩子,陽羽,是我們拉你迫你,并非你所愿,你萬不要因此心生魔障啊……”
荊陽羽并沒有回頭,卻慢慢搖了搖頭。
他師尊出山尋靈合歸天的機緣,他現在是衡玨山代掌門,誰能逼迫他?
荊陽羽抱著懷中氣息雖然微弱,但是尚算平和的莫秋露悄無聲息離開了后山。
伏天嵐眼淚不住地流,宴高寒則是抬手摟住了她,拍她肩膀,說:“秋露養在身邊這么多年,我們不止問過她一次,她亦是自愿,她若當真不愿,早該離開了。”
“晴眉,別難過了,宴春醒了,我們奪得了固魂草給她吃下,一切就能如從前一樣,你不高興嗎?”
伏天嵐依舊搖頭,但看著沉睡在滌靈池底的宴春,最后到底眉目露出了一點期盼。
宴春不知道自己是醒著還是又化為了靈霧,反正很玄妙,這一次不光在后山游蕩,她甚至出了后山地界。
她被風卷著,因為少了部分神魂,懵懵懂懂的像個小孩子,輕靈的宛如一片山中落葉。
許是她這些年唯一一次從禁地跑出來,還躲過了一整天荊陽羽追蹤的記憶太深刻了,她也不知是隨風而蕩,還是心之所向,她竟然來到了那日和那個小師弟一起看陰陽魚的水潭邊。
她在水潭邊果然看到了玉宸小師弟,心念一動,就貼在了他的后背上。
這可不妙,她成了一只誰也看不見的背后靈。
尹玉宸更不可能感覺出什么,他站在空蕩蕩的水潭邊好一會兒,這才又鉆進山洞里面去修煉了。
他當然不是懷念那兩條陰陽魚,而是想念和他曾經一起坐在水邊說話的宴春。
不過他現下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做,只允許自己思念那么一小會兒,就連忙收斂心思,開始修煉。
大多數修者修煉分兩種,一種入定引靈氣淬體,一種便是與人對戰磨練迎戰能力。
當然了內門和外門的修煉方式還不一樣,內門已經磨練出道心靈盾之人,對戰自然是祭出靈盾與人對陣斗法。
修者靈府暗合天地,分金、木、水、火、土、五靈府,正對世間相生相克的五行之力。
道心與靈盾相輔相成,靈盾既可以保護自身,又可用來保護他人,還能在其上豢養與道心相合的靈寵,用于作戰。
不過只有破妄境中期修士,才有可能磨練出道心靈盾,至于靈盾其上靈寵,不拘是什么東西,只要合自己靈府屬性便可。
而對于不足破妄境中期的修士,即便是有了執著之道,也會因為靈力不足,磨煉出的靈盾反復破碎,有損修為和道心。
所以大部分修士并不急著提前磨煉道心靈盾,修為不到,道心靈寵亦是難以豢養。
外門弟子最高的修為便是破妄境初期,因此并沒有道心靈盾,所以外門弟子的對戰方式,就是純粹的打架,而非斗法。
雖不像之前尹玉宸被豬肝臉揍得那樣拳拳到肉,卻也只是將武器裹挾了靈氣,再輔以招式對戰。
因此貼在尹玉宸身后的宴春,以為尹玉宸修煉只是入定引靈氣淬體。結果一進了山洞,就看到了尹玉宸從懷中掏出了好幾塊留影玉來。
留影玉乃是門中用于記錄弟子言行的低階法器,算是一個畫在玉上的小陣法,能夠在承載靈氣的玉可承受的極限之上,記錄并且重現一些人事物。
在弟子們之中應用的非常廣泛,畢竟留影玉的玉靈氣消散之后,是可以經由高境弟子之手,重新封入靈氣繪制符文的,算是可循環使用的靈器。
宴春見尹玉宸將手中一個留影玉放在地上,引靈氣催動,那留影玉上邊立刻活靈活現地現身了兩個弟子身影。
正對著留影玉的弟子生得眉目邪飛,眼含戾氣,武器乃是一把骨锏。留影玉中他正與一人對戰,那人背對留影玉,卻身量比那手持骨锏的男子不知道高大了多少,亦是雙手持武器,卻是一對兒看上去便頗為沉重的雙錘。
兩個人無甚廢話,很快纏斗在一處,刀兵相接錚錚入耳,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猶如能穿透留影玉一般。
宴春鮮少和誰有這般直接沖突,也沒有這般近距離看他人沖突,下意識向后閃了一下,卻因為自己此刻只是個“背后靈”,是貼在尹玉宸身上的,并沒能閃得出去,反倒是迎著留影玉之中那對戰的兩個人沖了上去。
宴春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她也反應過來,那留影玉再怎么逼真,也不可能有人真的從那影像之中沖出來。
于是她貼在尹玉宸的背后,觀察他到底要干什么。
只見尹玉宸赤手空拳鉆進兩個交戰的人影之中,左右閃避,同時伺機出手,身形雖然不算快,但倒也輕靈,竟然好一會兒都沒讓留影穿透他的身形。
宴春頓時明白了,他這是在做對戰演練。
內門弟子有些自然也會這樣做,可是對戰斗法千變萬化,內門大多拼的是靈力運用,這種方法是最笨的方法。
而尹玉宸卻做得很認真,宴春貼在他后背上,是跟著他的視角,自然也能感覺到他的身法。
尹玉宸學習能力出乎意料地快,在演練之中,只要被留影碰到,再重新開始,絕對不會犯第二次錯誤。
而且不止這一個留影玉,他懷中也不知道揣了多少,一個接著一個的演練,直到留影玉靈氣散去,他再拾起來放在一邊,拿出新的。
他仿佛一個不知疲憊的傀儡,宴春跟著他從山洞外光線明亮,一直練到了萬籟俱寂,他還是沒有停止,汗水卻已經浸透了整片脊背。
宴春發現每一個留影玉之中的人都不一樣,她有個挺荒謬的猜測,尹玉宸這是打算把外門可能對戰的弟子招式全都記下來。
但這怎么可能?
而且對戰瞬息萬變,死記招式有什么用?真的對戰之時,靈力不足,還是會被直接轟出對站臺。
再者說了,就算真的都記下來了,尹玉宸對戰的方式也很奇怪。
宴春雖然修為稀松,可架不住她身邊都是大能,耳濡目染的,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