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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瀾語蹙蹙眉,并未回頭。
余衍林扔掉手里的典籍,三步并做兩步追上去,懇切道:“瀾語,我今日落得如此局面,與你多多少少也有關系。瀾語,我知道你心底善良,見不得別人受苦。這樣吧,你替我去找寒執說說情,讓寒執幫我一把。哪怕是六品七品的小官,也比這不入流的孔目強啊。”
榮瀾語停下腳步。
金尊玉貴的華衣少女站在陽光下,耳上的紅寶石墜子閃著光。可她連頭都沒回,只是身后的小丫鬟微微昂首,便立刻有兩三個護院走過來,氣勢洶洶地望著余衍林。
小廝看不過去,撇撇嘴指了指他該去的方向道:“余孔目,人家夫人不想跟你浪費口舌。您,請吧。”
余衍林的指尖輕顫,雙眼寫滿了悔恨。
榮瀾語根本沒把這小插曲放在心上,中午隨意用了些面,午后便往新榮府去。
這一回,卻與上次的局面大不相同。
伯母李氏依然骨瘦如柴,顴骨卻很飽滿。瞧見榮瀾語進門,她笑得像一朵花一樣,嘖舌道:“當初嫁人的時候,我就說周大人瞧著官運亨通,如今果然是,咱們瀾語可是有福氣的。”
兩個瀾也在,附和笑笑,卻沒應聲。
待進了門,才發現榮瀾芝把剛滿月不久的孩子也抱了回來,此刻正與伯父膝下的兩個孩子玩得高興。身邊坐著面容慈祥的榮海氏,瞧見榮瀾語進門,抬抬眼眸,嘴唇動了動,擠出笑容道:“瀾語來了。”
榮瀾語對榮海氏實在笑不出來,只淡淡應了幾句。榮海氏雖說明顯不高興,但不知為何,到底忍耐住了。
榮瀾芝抱起了虎頭虎腦的小娃娃,朝著榮瀾語笑道:“你瞧瞧你的外甥,生得好不好?”
榮瀾語很不理解這種人。分明上次的爭吵還歷歷在目,她卻能當做什么事都沒發生過。榮瀾語暗自搖頭,面上假裝逗了幾句,卻半點也親熱不起來。
但似乎今天這一屋子的人都格外懂事,誰也沒提半句讓榮瀾語不高興的事。
就連用膳的時候,榮海氏都特別照顧榮瀾語。“我還記得你小時候喜歡吃山楂。今天我特意囑咐她們用山楂和冰糖熬了濃濃的山楂甜水,喝起來酸甜解膩,最是爽口了。”
榮瀾語本還想忍一忍,但想到周寒執曾勸自己,做人還是隨心所欲一些。于是撂下筷子,柔聲道:“祖母有事盡可直說。您這樣,瀾語反倒吃不下了。”
第48章 羨慕,卻又覺得自己學不……
其實榮海氏也笑得十分勉強。她原本就不喜歡榮瀾語, 此刻假裝做一位慈祥的祖母,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見榮瀾語直爽,她吸了一口氣, 正要開口,便被李氏的話攔住:“瞧瀾語說得, 咱們都是自己家人,哪有什么求不求的。”
榮海氏一口氣噎住, 只好咽了口熟水, 繼續賠笑。
李氏也知道氣氛尷尬, 繼續打圓場道:“瀾語啊, 聽說你們府上近來開了好幾處綢緞莊, 都叫卿羅閣,專賣一種軟緞是不是?那軟緞是怎么回事?”
瀾芝一個沒忍住道:“還能怎么回事, 騎在別人的頭上坐享其成唄。”
“騎在誰頭上了?”榮瀾語淡淡抬眸問。
榮瀾芝立刻被榮瀾煙懟了一下。
“別管你大姐,她產后身子不適。”
“我有什么身子不適啊, 為什么我們要捧著她!”榮瀾芝吧嗒一聲撂了筷子。“她算是個什么東西,不就是因為周寒執得了勢, 她也跟著雞犬升天了嗎?伯父有事求她, 我又沒有,我怕什么!”
“你糊涂!”榮海氏嗔道:“你家趙再喜不當官啦?只要當官,就有被參奏的可能。那周寒執管著所有的奏折公文, 真有事的時候, 只要他稍稍提個醒, 咱們家的爺們們就有好處,什么事都好應對。”
這話說完,李氏的笑意就更僵了。“瀾語啊……”
榮瀾語抬起胳膊,屋內的幾位婦人頓時全都閉上了嘴。
“我想問問外祖母, 上回的事咱們說明白了么?您還覺得父親流放,是娘親的錯嗎?”榮瀾語一雙美目望著榮海氏,眼神堅定。
榮海氏心虛地別過頭,搖頭道:“你娘親也有她的苦衷吧。”
榮瀾語吟吟一笑,發髻間的水晶釵晶瑩剔透,是一屋子的婦人都戴不起的貴重。“說出去的話便是潑出去的水。當初大姐姐分我嫁妝的時候,伯母沒有幫忙攔著,二姐姐佯裝不知。年前外祖母逼我道歉的時候,同樣也無人出面為我說半句話。人在做,天在看,敢問這樣的親戚,祖母您愿意幫嗎?”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說話。”榮海氏雖然生氣,卻不敢跟她發脾氣。
“那我便不說了。寧哥兒在哪,我帶他回周府養病便是。”榮瀾語站起身,耳邊的紅寶石墜子微微晃動,照得榮海氏眼里一花。
李氏顧不得什么顏面,扯住榮瀾語的胳膊道:“瀾語,好姑奶奶,你也為你伯父想想啊。前兒不知誰寫下奏折,說他從前在任上貪了人家兩箱珠寶。眼下陛下正查貪污腐敗一事,要是你伯父真的被牽連進去,那往后,往后榮家可怎么好……”
榮海氏聽見這話,眼神一黯道:“是啊,好孫女,這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上回祖母也看出來了,那周寒執是真心疼你。”
“那祖母怎么不疼疼我呢?”榮瀾語按捺不住,指著屋內幾人道:“這樣的親戚說出去都讓人笑話。一個兩個指望著妹妹過不好日子,一個冷眼旁觀看笑話。祖母不像祖母,姐姐不像姐姐,有事的時候恨不得黏糊到一起,沒事的時候又巴不得我不好……罷了,我真是,今日也是多余來。”
“瀾語莫走啊,伯母還給你準備了好些首飾。”
“瀾語,祖母錯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祖母這老糊涂計較。”
“你幫幫伯父吧,大姐也不跟你計較那鋪子的事了。”
榮瀾煙自以為與榮瀾語有些交情,湊近了道:“瀾語你也別太得理不饒人了。你想想,伯父一日為官,你家寒執還有往后的寧哥兒不都有個照應嘛。畢竟是自己家的事。”
榮瀾語把胳膊從榮瀾煙那抽回來,眼底噙著幾分淡然道:“伯母,我只問你一句話,那兩箱珠寶,伯父到底收沒收!?”
李氏挑挑眉,把眼神移到了榮海氏的頭上。
榮海氏終于扛不住,嗷一聲哭出來道:“都怪我呦。我當時真是鬼迷心竅了,那人送來兩箱珠寶,我沒見過那么多的珠寶呀。”
她一邊說,一邊把頭上的一根玉簪摘下來,叭的一聲撂在桌上。
另一邊,榮瀾煙立刻吩咐丫鬟把孩子們全都抱走,屋里就只剩下幾位夫人。
老太太哭個沒完,榮瀾語并不怎么同情。當初爹爹母親遇事的時候,伯父也半點沒有伸出援手的意思,老太太更是個貔貅,自己的親兒子,卻連半點銀子都不肯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