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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正事,又盯著榮瀾語的肚子道:“不是說你們夫妻和睦,怎么這么久沒有動靜。”
榮瀾語的臉上略顯羞赧,借口道:“秋分之后再說吧。”
想起這事,果然錢夫人又蹙蹙眉長嘆:“是啊,說到底是我們家老爺不好,沒弄清楚究竟就把寒執牽扯進來了,希望他能逢兇化吉吧。”
“對了,你那匹軟緞是怎么回事?”錢夫人又想起這茬。
榮瀾語心想,軟緞這個名字倒是不錯。
“之前綢緞莊在想法子延長綢緞保存期限之時,用了各種法子,無意中制出這種質地特別柔軟的料子。因太容易起褶皺,大伙都覺得不好賣。這些日子也是生意不好,加之總有主顧來問有沒有適合孩童的料子,我才打起了這種軟緞的主意。”
錢夫人見她說話時不卑不亢,心里愈發贊嘆。府內府外,能做得這樣好的女主人,她這些年也沒見過幾個。又瞧她如今貴氣天成,肌膚雪白飽滿,暗想只怕將來還有大出息等著她。
得如此兒媳,大概舊友在地下也萬分心安吧。
從孫府回來的時候時辰還早,榮瀾語索性又去瞧了瞧卿羅閣的動靜。花了二百兩鋪子錢給趙家,如今這一水的三間鋪面,全是榮瀾語所有。
見榮瀾語進門,常瑤笑道:“夫人來了。您吩咐的那種緞子,咱們已經擺好了,您瞧瞧?”
順著常瑤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貨架上平鋪著數十匹各色軟緞,旁邊七八個水晶瓶里插著時令鮮花,又有些尺子等物整整齊齊擺在旁邊。榮瀾語瞧著高興,吩咐她務必守好軟緞的制法之后,明日便可開門售賣。
常瑤連聲答應,又憂道:“仙鶴緞坊那邊所需的料子越來越少,是不是買賣不好做的緣故?夫人可想出法子了?”
榮瀾語微微笑道:“不是沒法子,只是這法子也有不可心的地方。不過你們也無需擔心,仙鶴緞坊生意不好,不過是因為其余幾家壓低了凈利,一時顯得有些勢弱。可你想想,這種生意,難道是走量就能賺錢的嗎?并非吧。無論你怎樣壓低凈利,全盛京城的病人老人也只有那么多,所以也銷不了多少件的。”
“這么說,咱們只要等到其他鋪子撐不下去,仙鶴緞坊就能緩過來了?”清韻道。
榮瀾語點點頭。“正是這個理兒。所以先等等看便是,實在不行,我還有我的法子。”
二人聞言都高興不少,榮瀾語又吩咐人傳話給溫長志夫婦,叫二人安心,這才回了周府。可才剛進正廳的門,新荔沒等迎上來,便見榮瀾語身子一軟,竟是暈了過去。
第44章 你越心疼,她越矯情
柳云月送過通政使夫人, 這才慢悠悠回了莫府。莫府門前下人無不尊敬,對她的熱絡絲毫不亞于對榮瀾煙。
“柳姨娘回來了。”管事笑瞇瞇出來迎了,又道:“大人說在書房等您。小的冒昧, 給您備了兩碗冰碗,正好帶進去。”
柳云月哎呀一聲, 笑說多虧管事照顧,丫鬟手上便一塊碎銀子遞過去。那管事愈發高興, 恨不得將柳云月捧成親主子一般。
書房緊挨著柳云月的房間, 也是由她重新布置的。榮瀾煙雖然模樣生得窈窕精致, 但管家卻并不是好手。從影壁到書房, 那一條路上處處假山嶙峋, 盆景堆得跟不要錢似的,反倒讓人瞧著擠擠壓壓, 并不舒服。
而柳云月旁的事不理,卻把這一條小路命人清出來, 重新鋪了圓潤碩大的鵝卵石,又在小路兩旁簡單放幾盆含苞待放的蘭花, 曲徑通幽處則種下了翠竹幾簇, 如此便瞧著又齊整又清心。莫文軒本就是文人,瞧見這樣,更愿意往書房來了。自然, 往書房來, 便是往柳云月的屋子里來。
白藕似的手腕露出一截, 修長的手指并攏,將冰碗輕輕推到莫文軒眼皮底下,而后便聽見女子的溫柔之聲。
“通政使夫人好難侍候,我今兒胳膊都酸了。”
莫文軒抬眸, 正對上柳云月那一雙含顰含愁的雙眼和一張粉粉嫩光盈盈的唇,不由得人都怔了怔,方心疼道:“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也多虧有柳家使了大銀子,要不那堂堂的正三品通政使,又怎會把我放在眼里。”
柳云月嗔他客氣,又扭著腰肢跟他坐在同一把紫檀鑲理石的靠背大椅上,柔聲道:“表哥,今兒通政使夫人還見了榮瀾語。”
“見她?為何要見她?”莫文軒有些訝異。
“高位者舉手投足皆有理由。今兒我這位便宜姨母見她,自然是聞風而動。至于是什么風,那表哥就要想想周寒執近來跟什么來往,官場上情形如何?說實話,瞧著今日姨母對榮瀾語的態度,只怕是周寒執秋分面圣的事已經有了應對的法子,若不然她不會把一位五品誥命夫人放在眼里。”柳云月此刻眼神中頗有精明之色,與那弱柳般的身子顯得并不匹配。
莫文軒撂下了手里的冰碗,上頭挖成小球的西瓜微微冒著寒氣。“這么說,周寒執已有主意應對此事。”
“十有八九。”柳云月嘆氣道:“要我說夫人也是糊涂,那瀾語是自己的親妹子,怎么還不好好籠絡著,弄得如今竟有些尷尬在里頭,平日也不來往。表哥,那榮瀾語心機不俗,周寒執又豈會差?從前在您面前什么樣,如今未必是什么樣。這樣的人,咱們還是寧可拉攏,不能為敵呀。”
“可周寒執那人……”莫文軒嚼動著嘴里的葡萄粒兒,咽了咽清甜的汁水道:“你不知道,雖說從前有交情,可這人的人緣極好,誰都喜歡跟他來往。但越是這樣的人,我反倒覺得他跟誰都不會交心。再說,當初爭那參議的位置時,我們鬧得并不愉快。”
“這就是夫人的不是。”柳云月雙眸微微睜大,噙了幾分涼薄之意道:“身為女眷,自當替丈夫打點關系,更何況是自己的親妹妹。我若是夫人,如今不知跟瀾語好成什么樣。當官的路上,哪有丈夫一人拼命的道理,自己家在官場上有人,自然要彼此照應才好。”
聽她說這話,莫文軒又想起柳家替自己結識通政使一事,一時又是感謝又是愛憐道:“夫人哪有你的見識。月兒,幸虧娶了你……”
“表哥又說客氣話了。”柳云月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背上,柔聲道:“今兒天氣不甚炎熱,表哥去找寒執吃些酒吧。我再親自去請姨母出面,讓通政使大人與您一道,不怕周寒執不來。您和周寒執擺出連理的姿態來向通政使大人投誠,通政使大人頭一個高興呢。”
一番話說得莫文軒心動不已,當即將唇輕輕點在柳云月的額間,柔聲道:“好月兒,你比那無知婦人不知強了多少倍。我這就去,晚膳你自己安排,想吃什么,不必拘泥于銀子。夫人那你也不必去問安了,讓她也合計合計自己的過錯。”
“那我等你回來。”柳云月嬌羞一笑,柳條般的身子輕輕一扭,輕盈得跟蝴蝶似的,惹得莫文軒眼紅心熱,上前狠狠咬了幾口才肯出門。
如此,等到榮瀾煙端著參湯過來侍候的時候,莫文軒和柳云月剛好攜手往外頭走。瞧見柳云月臉上兩朵紅云,身子輕飄飄的,她哪有不明白的,登時眼圈紅了不少道:“我給大人端了些參湯來,補身子最好。”
身后的丫鬟正好端著空蕩蕩的冰碗出來。柳云月一笑,柔柔道:“勞動夫人了。大人才用了冰碗,還用不下熱熱的參湯。不如等夜里涼了,夫人再熱了送來不遲。”
榮瀾煙一度覺得自己是榮家三姝里最聰明拿事的一位,但如今柳云月來了,她才知道自己所謂的聰明,不過是因為為人正室,府里清凈,事事都好料理。所謂的拿事,不過是因為莫文軒遇事沒人拿主意,愿意與自己商量。
她心里一空,望著莫文軒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一時竟忍不住兩行淚垂下來,柔柔問道:“文軒,如今的我對你而言,當真是百無一用了嗎?”
莫文軒聽見這話就不高興,冷笑道:“我知道你也一心為我。可瀾煙,這些年,你辦成過什么事?你把府上打理得一團亂麻,又把榮瀾語得罪透了。再者,于子嗣無功,娘家又不得利。你說,我能指上你什么?”
“我就算沒有功勞,難道也沒有苦勞嗎?”榮瀾煙帶著哭腔,臉上的脂粉上留下淚痕。可當著下人的面,她不能真的放肆的哭,只能生生忍著。
這樣的模樣在莫文軒眼里,簡直與黃臉婦人無異。幸虧榮瀾煙顏色尚好,他還能看得下去。“罷了罷了,我不必與你爭辯。你好好地過你的日子,我又沒說不要你,你哭給誰看?”
說罷這句話,他柔柔捏了一把柳云月的手,這才大踏步地走出門去。
柳云月福了一福,目送莫文軒消失在那一簇翠竹后頭,這才慵懶地伸出指甲在太陽根底下照了照,又笑道:“夫人別介意,大人不過急著去辦要緊事。您這樣哭哭啼啼,誰能喜歡呢?”
“若不是有你,我與文軒也情投意合。”榮瀾煙的右手緊緊攥著,眼底盡是憎恨。
“是嗎?”柳云月不以為意地笑笑,又扭頭看著榮瀾煙道:“我要是您,就悔死了。以為自己嫁的多好,渾然不把兩位姐妹放在眼里。可現在呢,大姑奶奶有了身孕吧,那位小姑奶奶榮瀾語就跟掉進了蜜罐子似的,誰不知道周寒執為了她,連酒都不怎么喝了。哪個不比您強?”
榮瀾煙只覺得后腦勺的血氣一陣陣往上涌,又死命控制住自己的手不抽那賤人的嘴,憋得臉都紅了,到最后一把將丫鬟手里的那碗參湯摔在地上。
碗碎成了八瓣兒,切成圓片的老參散落一地。斑斑湯水濺在榮瀾煙那正紅色的喜鵲登枝百褶裙上,把紅染成了深紅。